1972年,第三生产队里死了一头猪,队长让饲养员煮了一大锅,下午收工时,各家各户带着家什排号领肉和老汤。每双眼睛都盯着大铁锅,唯恐轮到自己时,肉和汤没有了。每个人都不指望多领点肉,一心想多要点汤。
1972年的豫北农村,日子过得紧巴,全年油水少得可怜,第三生产队一头猪病死了,搁平常是晦气事,队长却拍板把猪煮了分食,这在当年是既冒险又暖心的决定,更成了全村人记了一辈子的往事。
那时候是计划经济,猪肉是紧俏物资,私人不能随便杀猪,病死猪更没人敢轻易吃,但队里实在穷,扔了实在可惜,队长反复琢磨,决定高温煮透分给社员,消息一传开,整个生产队都沸腾了,男女老少干活都有了劲儿,就等着下午收工分肉汤。
收工的铜锣一响,队里空地上早架起一口大铁锅,柴火噼啪烧着,病死猪连骨带肉下锅,咕嘟咕嘟熬了一下午,肉香混着柴火味飘出半条村,别的生产队路过,只能眼巴巴看着,咽着口水走开。
那年月肉是金贵东西,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荤腥,大家心里都清楚,一锅汤里没多少肉,能分到一两块碎肉就不错,真正稀罕的是那锅老汤,骨头熬出来的浓汤,拌玉米面窝头能多吃两个,这也是为啥人人都盯着锅,只想多舀点汤。
排队时,社员们手里都攥着盆、碗,眼神直勾勾盯着锅里,既盼着早点轮到自己,又怕轮到时汤没了,队长拿着勺子维持秩序,嗓门洪亮:“一家一勺肉,两勺汤,孩子多的最后多补半勺,都别争,”没人敢吭声,却都悄悄松了口气。
有人守规矩,也有人藏着小心思,有户人家孩子多,排队时往前挪了挪,被旁边老人一眼瞅见,低声说了两句,那人脸一红,又退了回去,也有人领完汤不着急走,站在旁边看别人分,生怕自己少了半勺油花。
分汤这事儿,还牵扯出邻里间的人情冷暖与误会心结,有户人家分到汤后,想着嫁去邻队的姐姐和弟弟,特意盛了两碗给姐姐,两碗给小舅,可去小舅家路上,孩子不小心摔了盆,汤洒了一地,肉也沾满灰。
孩子吓得不敢回家,最后还是姐姐把人送回去,爹娘没责怪,反而把自家剩的汤匀出两碗,让姐姐捎给小舅家。
本是好心却没换来好结果,小舅和媳妇早等着送汤来,没等到人,小舅媳妇心里不痛快,觉得这家人先顾着自己,送的还是剩下的汤,诚意不足,虽然后来喝上了汤,可心里的疙瘩解不开,往后见面冷淡淡的,这点小事,竟记了几十年。
当然更多的是暖心事,有户人家男人摔伤了腿,家里三个孩子饿得直哭,邻居领完汤,特意倒了一半送过去,说:“都是一个队的,客气啥,给孩子补补身子,”那天晚上,家家户户土坯房里都飘着肉香,孩子捧着碗小口喝,连碗边的油星都要舔干净,说汤是甜的。
第二天上工,社员们见面都笑着打招呼,气氛比往常热闹不少,没人计较肉少,都在念叨汤香,念叨谁帮了谁一把,后来日子好了,猪肉随便买,可当年喝过那锅汤的人,总说那是这辈子喝过最香的汤。
其实那汤香,从来不是因为肉多汤浓,而是因为特殊年代里,一勺浓汤承载着太多东西:有物资匮乏时对一口荤腥的渴望,有集体生活里互相帮衬的温情,也有鸡毛蒜皮小事里藏着的人心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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