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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艺术彻底脱离了“工具属性”,第一次只为“人”本身而存在。在魏

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艺术彻底脱离了“工具属性”,第一次只为“人”本身而存在。在魏晋之前,艺术是礼器,是祭祀的道具,是教化的课本,是权力的徽章。青铜器刻的是祖先和鬼神,汉画像石画的是忠臣孝子、列女义士,所有的美都要服务于“秩序”和“道德”。在魏晋之后,艺术又慢慢变回了工具。唐代的盛大是帝国的脸面,宋代的雅致是士大夫的身份标签,明清的摹古是科举制度下文人的精神自慰。越往后,艺术里的“人”越模糊,越变成了规训的产物、技巧的堆砌、身份的象征。只有魏晋这短短几百年,是个彻底的例外。那个时代太残酷了,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人命贱如草芥,早上还在和朋友喝酒,晚上可能就身首异处。所有曾经牢不可破的礼教、秩序、信仰,一夜之间全部崩塌了。当“活着”本身都成了一种侥幸,当“明天”成了最奢侈的东西,人们反而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为什么要为那些狗屁倒灶的东西活?于是才有了竹林七贤裸着身子在院子里喝酒,有了刘伶坐着鹿车带着锄头到处跑,说“死便埋我”,有了王羲之写《兰亭序》,感慨“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有了顾恺之画人,几年不点眼睛,说“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他们的艺术,不是为了讨好皇帝,不是为了考取功名,不是为了流芳百世,甚至不是为了“艺术”本身。他们是在用艺术救命。在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世界里,用笔墨、用琴声、用诗歌、用放浪形骸的行为,抓住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尊严和自由。你看《兰亭序》里那些歪歪扭扭的涂改,看《洛神赋图》里那些飘得不成样子的衣带,看那些出土的魏晋俑,一个个歪着头,眯着眼,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看透一切的微笑。它们不完美,不规整,甚至有点粗糙,但你能从里面摸到心跳,能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有痛苦、有迷茫、有愤怒、有热爱的灵魂。后世的艺术,技巧越来越精湛,规矩越来越森严,但是那股子“活气”没了。就像一个被阉割了的人,再俊美,再强壮,也没有了那种原始的、野性的、蓬勃的生命力。这才是魏晋艺术最珍贵,也最让后人魂牵梦绕的地方。我们今天隔着一千多年看它们,依然会被震撼,不是因为它们有多值钱,而是因为我们在里面看到了人本来应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