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欺负杨志，在这个标尺里，连三级轻罪都算不上，顶多是“小孩子不懂事”。甚至在族长看来，这还是一件好事：它证明了我的规则是有效的——杨志被欺负了，他没有还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来找我。这说明他认可我的权威，他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了我的手里。而杨志一旦还手，性质就彻底变了。这不是“正当防卫”，这是造反。你杨志的意思是，我这个族长判不了你的公道？你觉得你自己比我更有资格决定谁对谁错？你觉得你可以绕过我，自己执行正义？如果今天我放过了你杨志，明天就会有张三李四都学着你自己动手。到时候谁还会听我的话？谁还会把我当回事？我的权力就彻底崩塌了。所以，为了维护我的权力，我必须杀一儆百。我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惩罚杨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要是敢绕过我自己解决问题，谁就是我的敌人。至于牛二？我最多象征性地骂他两句，让他以后收敛一点。我绝对不会真的惩罚他。为什么？因为牛二是这个体系的完美臣民。他从来不挑战我的权威，他只欺负和他一样的普通人。他的恶，是在我允许的范围内的恶。他的存在，恰恰是对我的权力的最好巩固。更讽刺的是，族长还会把这件事包装成一个“道德教育”的典范。他会对着全家族的人说：“你们看看，这就是冲动的下场。遇到事情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先报告给我。如果杨志当时能来找我，我怎么会不给他做主呢？”所有人都会点头称是，所有人都会觉得族长说得对。没有人会去想：如果族长真的会给杨志做主，牛二怎么敢这么嚣张？如果私力救济真的这么可怕，那为什么族长自己可以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这就是杨志的终极悲剧：他不是被牛二打败的，他是被这个颠倒黑白的权力体系打败的。他遵守规则，相信正义，最后却发现规则本身就是用来保护恶人的，正义永远掌握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仲裁者手里。他要么忍气吞声，一辈子被牛二欺负；要么拔刀反抗，然后被整个体系碾碎。没有第三条路。而这个悲剧，从他出生在这个家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