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尔哈赤说的没错,时间能磨光石头,却磨不平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这句话,最终在他与女儿穆库什身上应验了。
穆库什是努尔哈赤最漂亮也最宠爱的女儿。她与达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努尔哈赤也曾打算将女儿许配给这个年轻人。可命运偏偏开了个残酷的玩笑;穆库什被一个糟老头子看上了。这人叫布占泰,乌拉部的首领。他不仅年纪大,长着一双贼眼,说话还不算数。几年前,布占泰作为乌拉部继承人,被当作人质软禁在费阿拉城长达三年。当他的叔叔夺权、乌拉部陷入内乱时,努尔哈赤派三个儿子率三千人马,帮布占泰夺回了首领之位。公元1596年,努尔哈赤不仅帮他平定了叛乱,还将自己的侄女鄂恩哲嫁给他,乌拉部暂时倒向了建州。
然而,布占泰野心不小,不甘长期屈居人下。他联合叶赫部,带着几万兵马偷袭建州。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与次子代善英勇抵抗,虽然打退了来犯之敌,但乌拉部的威胁依然巨大,更何况背后还有支持乌拉部的三股势力。就在这时,布占泰派使者前来,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要娶的不是努尔哈赤的侄女,而是努尔哈赤的亲生女儿穆库什。努尔哈赤闻言,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百个不愿意,可辽东总兵李如桢正在秣马厉兵,随时准备进攻;布占泰又联合了叶赫、哈达、辉发四部人马。如果不答应这门亲事,建州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在布占泰亲自登门求婚时,努尔哈赤忍痛点了头。他亲自向女儿说明,希望她能原谅。穆库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哭着质问父亲;穆库什没有想到,换来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不仅打痛了她的脸,更彻底伤了她的心。
努尔哈赤的这记耳光,打出了所有政治领袖的无奈与残忍。他爱女儿,但在权力天平上,女儿的分量抵不过数万将士的性命和建州的存亡。领袖的孤独,就在于他必须亲手把最爱的人推下悬崖,然后假装这是为了她好。 努尔哈赤不是不爱穆库什,而是他的爱被权力稀释得只剩下愧疚。
穆库什无奈嫁给了布占泰,却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布占泰把她玩腻后随手丢弃,转头娶了女真第一美女东哥,又联合明军与叶赫部,把矛头对准了努尔哈赤。他将穆库什锁在冰冷的囚笼里,当作人质。尽管父亲伤了她的心,穆库什依然向着父亲。她托人送去密信,最终努尔哈赤里应外合,将她救了出来。
满怀愧疚的努尔哈赤决定将穆库什嫁给她青梅竹马的恋人达奇,可穆库什却不同意了,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干净的身子,配不上达奇。努尔哈赤执意要办一场最隆重的婚礼,既是为了女儿的幸福,也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不安,同时达成政治联姻的目的。但穆库什只想简简单单和达奇在一起,不想太热闹。
然而,正是这种简单的婚礼,让人有机可乘。千里之外,逃到叶赫部的布占泰收到了密报。得知努尔哈赤将他的妻子穆库什许配给达奇,他怒火中烧,视为夺妻之恨。他打探到婚礼定在九月初九、圣水宫,便暗中设下伏兵。
九月初九,圣水宫。这里没有喜庆,只有肃杀之气。布占泰的伏兵早已就位,只等猎物进入陷阱。新郎达奇还沉浸在迎娶大汗之女的荣耀中,他并不知道,这场所谓的灵魂洗礼,将用鲜血来完成。厮杀瞬间爆发。达奇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就被乱箭贯穿了身体。他至死都无法理解,这场精心安排的婚礼,为何会变成自己的死期。
当努尔哈赤带兵赶来时,已经晚了一步。女儿穆库什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光彩,心如死灰。她没有任何话留给父亲,或许在她看来,这世间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她捡起旁边的一把剑,自刎而亡。
努尔哈赤的这句道歉,穆库什再也听不见了。
穆库什的自刎,是她对命运最后的反抗;她一生被当作政治筹码,从父亲手中被推到布占泰怀里,又被父亲救出、再次许配给达奇。她的幸福、尊严、甚至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这是封建时代女性的普遍悲剧。努尔哈赤的愧疚是真,但他的选择不会改变。即便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然会把女儿嫁出去。因为在他的价值排序里,建州高于一切。这种冷酷,恰恰是成大事者的共性。布占泰的报复,是弱者最后的疯狂。他打不过努尔哈赤,就毁掉他的女儿。这不仅是卑劣,更是绝望。一个被扶植起来的傀儡,最终用最残忍的方式反噬了恩人。圣水宫的血迹被雨水冲淡,穆库什的尸身被抬回费阿拉城。努尔哈赤站在大殿中,久久不语。他赢得了统一女真的战争,却输掉了女儿的信任和生命。这道隔阂,时间永远磨不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