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西班牙裔女孩，被迫用电针一根根拔掉发际线的毛发，把黑发染成红发，连名字都不能自己决定。一个英国穷小子，杂耍演员出身，被制片厂塞了一张名单，让他从里面挑一个听起来像美国人的姓氏。一个叫诺玛·简的女孩签完合同第二天就被告知，从今天起，你叫玛丽莲·梦露。
好莱坞黄金时代，明星不是发现的，是制造的。上一期我们聊过那些被诅咒的电影，这一期我们来聊好莱坞更残酷的真相：造型工厂。
1927年到1948年，好莱坞被五大制片厂垄断，米高梅、派拉蒙、华纳兄弟、福克斯、雷电华这五家公司不仅拍电影，还拥有电影院，从制作到放映一条龙全包，演员不过是这条流水线上的零件。当时的标准合同叫七年合同，签了合同你就是制片厂的财产，他们决定你演什么角色，穿什么衣服，跟谁约会，什么时候结婚。
丽塔·海华斯是1940年代最性感的女星，被称为爱神，但她原名叫玛格丽塔·卡门·卡西诺，父亲是西班牙弗拉明戈舞者，母亲是爱尔兰裔美国人。
福克斯给她化浓妆，把皮肤涂黑，让她演墨西哥人、埃及人、俄罗斯人。三年后合同到期，哥伦比亚影业的老板哈利·科恩盯上了她，科恩觉得这姑娘有潜力，但形象太有地中海特征，他的原话是，你的姓氏听起来太西班牙了。于是坎西诺改为海华丝，黑发染成了标志性的红棕色。
最痛苦的是调整发际线，哥伦比亚认为她的发际线太低，让她做电解脱毛，一根一根用电针烧掉额头边缘的毛囊。她后来对奥逊·威尔斯说过一句话，男人们爱上的是吉尔达，但他们醒来时面对的是我。吉尔达是她最著名的角色，但没人在乎玛格丽塔·坎西诺去了哪里。
丽塔·海华斯不是个例，改名是造星工厂的标准流程。加里·格兰特，好莱坞最优雅的男人，原名阿奇博尔德·利奇；玛丽莲·梦露，原名诺玛·简·莫滕森；约翰·韦恩，硬汉代表人物，原名玛里恩·罗伯特·莫里森；琼·克劳馥，原名露西尔·费勒苏厄。在造星工厂里，连名字都不是你自己的。
当然，面对如此苛刻的条件，也不是没有演员试图反抗。奥利维亚·德·哈维兰是《乱世佳人》里梅兰妮的扮演者，1936年，18岁的她与华纳兄弟签了七年合同，但她很快厌倦了制片厂塞给她的傻白甜角色，她想演有深度的女性，而不是一辈子给男主角当花瓶。
每次拒绝角色，她就被停薪，停薪的时间被加到合同末尾。七年合同到期时，华纳称她还欠六个月工作时长。1943年，德哈维兰把华纳兄弟告上法庭，这场官司差点毁掉她的职业生涯。在制片厂一手遮天的年代，跟老板打官司等于自杀，华纳到处放话，让其他制片厂不要聘用她。
但1944年12月，加州上诉法院做出了历史性判决：七年就是七年，不能因为停薪就无限延长。法官称，这种做法属于农奴制，是终身束缚。德哈维兰赢了，这个判决后来被称为德哈维兰法则，直到今天还在保护演艺人员的权益。
但真正终结造型工厂的是1948年的派拉蒙法令，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制片厂同时拥有制作和放映业务，构成垄断，五大巨头被迫卖掉旗下的电影院。没有了垄断，制片厂就没法像以前那样控制一切，经纪人崛起，明星可以自主议价。
1948年，9000万美国人每周去看电影，十年后这个数字暴跌到4600万。因为电视出现，制片厂为了回血，把片库卖给电视台，解约合同演员，那些被工厂制造出来的明星成了电视时代的第一批明星。
一个时代结束了，今天的好莱坞明星有了更多自主权，但也要面对更残酷的市场竞争。没有制片厂包办一切，要自己找经纪人，自己挑剧本，自己承担失败的后果。
而那个造星工厂的时代虽然残酷，却创造了一个再也无法复制的黄金年代。下次你看老电影时，记住那些闪闪发光的名字背后可能藏着一个被抹去的身份，一段被改写的人生。他们是明星，也是产品，是传奇，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