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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缄铭心录》 昔孔子观周,入后稷之庙,见金人焉,三缄其口,背有铭曰:“古之慎

《三缄铭心录》

昔孔子观周,入后稷之庙,见金人焉,三缄其口,背有铭曰:“古之慎言人也。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圣人三复其辞,顾谓弟子曰:“此言实而中,情而信。《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行身如此,岂以口过患哉!”

由此观之,言不可不慎也。先秦智者有云:“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盖口者,祸福之门也;言者,荣辱之枢也。出言善,千里之外应之;出言不善,则近者违之矣。金人所以缄口者,非不欲言,重其言也。

北周有贺若敦,才略冠世,以多言获罪,临刑之时,以锥刺其子若弼之舌,血溅衣襟,涕泣而诫曰:“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若弼初承父训,戒慎惕厉,入隋后平陈有功,拜上柱国,封宋国公,势焰熏天。然富贵骄人,心日益燥,行日益急,竞与韩擒虎争功,嘲宰相高颎、杨素为“酒囊饭袋”。隋文帝闻之大怒,若非念其功大,几乎不免。文帝崩后,炀帝继位,若弼犹不知收敛,与人私议朝政,语涉“太侈”,终被诛死。噫!以锥刺舌而不能谨,可谓至愚矣!岂不知“祸从口出”,一旦妄言,悔之何及?

彼慎言守口而得福者,代不乏人。东吴有顾雍者,寡言慎行,举动时当,孙权尝叹曰:“顾君不言,言必有中。”每饮宴欢乐之际,左右皆恐有酒失,见雍在座,收敛屏气,权亦笑曰:“顾公在坐,使人不乐。”其威望如此,盖以慎言而获重也。北宋名臣富弼,范仲淹称为“王佐之才”,告老还乡之后,故旧来访,谈及国策人事,富弼绝不开口,有同僚恳求应对之策,乃引至书房屏风之前,指点其上八字:“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司马光谓其“智识深远,事无巨细,皆反复熟虑”,此正所以立身保全之道也。

吾观金人铭之所诫,非仅“无多言”三字而已。其辞曰:“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凡祸之成,皆由微而积。一时之躁,一事之急,足以败终身之节。

先主刘备,早年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然其性宽和,寡言语,喜怒不形于色。故能忍辱负重,终成鼎足之业。彼曹操麾下有杨修者,恃才放旷,心浮气躁,屡泄机谋于言语之间,终以“鸡肋”一语而授首。此非修之智不及,乃燥而失度也。心存躁急,则智为欲蔽;行无节度,则事为乱伤。故曰:治心以静,制行以缓。

至于穷达之际,贫富之间,尤见本色。子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孔门弟子原宪,居环堵之室,蓬户瓮牖,上漏下湿,而弦歌自若,晏如也。昔原宪与子贡相遇,子贡乘大马,结驷连骑,见宪衣褐穿弊,曰:“夫子岂病乎?”宪对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此真穷而不馁者也。彼范蠡佐越吞吴,功成身退,浮海适齐,父子治产,致千金之富;旋散其财与知友乡党,怀其重宝,间行以去。三聚三散,不以富贵骄人,此所谓达而不骄者也。西晋石崇,奢侈无度,与王恺斗富,以蜡代薪,以锦为障,终为赵王伦所诛,身死族灭,言之可为长叹。故穷者不失其节,达者不丧其谦,富贵不淫,贫贱不移,乃真正英雄。

夫是故,慎言则寡过,守口则无虞。凡与人接,多闻阙疑,多见阙殆。论及是非,默而守之;语及长短,置而不言。心定则燥去,行缓则得中。处困厄而不馁,居显位而不骄,斯乃修身立命之大本也。

昔金人铭之末有言:“诚能慎之,福之根也。曰是何伤,祸之门也。”呜呼!片言只语之间,实祸福存焉。吾辈可不戒慎恐惧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