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0八月,金军集结重兵对楚州发起了疯狂的围攻。楚州守将赵立兵单势弱,很难抵挡住优势金军昼夜猛攻,于是频频派人突围求援。守承州的宋将薛庆,是一位颇受南宋军民拥戴的抗金将领。
当时扬州守将郭仲威接到赵立告急信后,邀薛庆一同进援楚州。
薛庆接到消息二话不说就带了人马往扬州赶,到了才发现——郭仲威压根就没打算出兵。人坐在衙门里,酒席摆开,歌姬奏乐,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好像楚州围城的不是金军而是来陪他喝酒的。
薛庆当场就炸了,甩下一句"此岂纵酒时耶?我为先锋,汝当继后!"——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喝?我先打出去,你随后跟上!说完滴酒未沾,翻身上马带着不到一百骑冲出了扬州西门。
薛庆起家本是群盗出身,占着高邮拉起一支数万人的队伍,能打能冲,还干过劫金军屯粮、把夺回来的几百头牛便宜分给穷苦农户的事。
张浚亲自跑去招安他,他感服归正,从此把"我是大宋的人"刻进了骨头里。
所以他看到郭仲威这副做派,愤怒是真的,但更关键的是——他信大义,信到傻的地步,以为自己冲出去拼命就能把局面撕开一道口子,后面的人总不可能真的不来。
结果郭仲威就是不来。从头到尾没挪窝一步。
薛庆带着那百十号骑跟金军前锋硬碰硬转战了十几里,折了三个骑手,进退失据,只能且战且退往扬州城方向撤,指望至少进城收拢一下再想办法。到了城门下抬头一看——城门紧闭。郭仲威拒不开门。
这里才是最寒心的时刻。不是金军的刀,是自己人的城墙对着你关上了门。薛庆仓皇间从马上坠落,金军追骑已到,一代悍将就这么被俘遇害。
他那匹识旧路的战马独自跑回了高邮军营,士兵们看见空鞍的马走进来,沉默了半天,有人说了一句:"马还,太尉其死乎。"——马回来了,太尉恐怕是没了。
承州随即陷落。赵立在楚州城里熬到九月,被金军抛石机的飞石砸中头颅,临终只说了一句"我终不能为国殄贼矣",城破之后楚州军民巷战到底,连妇人都抱着金兵投河同沉。
赵立以三千能战之兵顶住挞懒和兀术两路夹击整整一年多,薛庆以盗转正、以忠死节,这俩人把"人"能做到的极限都做到了。
真正吞掉江淮防线的,是郭仲威这类人——打着抗金的旗号盘踞地盘,养兵自重,别人的城池焚毁跟他无关,只要自己的扬州不丢就行。
南宋中兴最大的内伤就在这:上有高宗猜忌武将的祖传心法,下有诸镇各怀鬼胎的军阀逻辑,忠勇之士的血,填的不是救国的水渠,是别人算计里的壕沟。
史料出处:《建炎以来系年要录》(李心传)建炎四年条、《宋史·卷四百五十一·列传第二百一十二·忠义八·薛庆传》、《宋史·卷四百四十七·忠义二·赵立传》,参校《金史·宗弼传》及楚州地方志相关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