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葛红花的事,真觉得这世道荒诞得可笑。
葛红花,女,1988年3月出生,安徽省蒙城县岳坊镇冯庙村人,蒙城县附小联盟学校教师,2019年入选“中国好人榜”。
葛红花今年37岁,住在蒙城县城南新区一栋公租房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四五十平米的样子。
大伯住一间,她住一间,养父睡客厅里一张医用病床——那种能升降的床,她花两千块钱买的,为的是能推养父出去晒晒太阳。
每天早上,她五点就爬起来。先给养父翻身、擦身、换尿布,然后做早饭,一口一口喂完,自己随便扒拉两口,骑上车往学校赶。
中午放学,别的人在办公室趴一会儿,她得往家跑,给两位老人下面条,然后再喂一遍、再收拾一遍。有一回骑车回学校摔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是站上了讲台。
这就是一个“中国好人”的日常。
但今天我不想说那些好人好事的光鲜话。想说点扎心的。
葛红花刚生下来没几天,被亲生爹妈丢了。是村里一对光棍兄弟把她捡回去的。哥哥葛保尧脑子不太好使,弟弟葛保田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穷得连块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兄弟俩四十多岁没娶上媳妇,冷不丁多了个孩子。
那个年代一袋奶粉四块钱,对他们是天文数字。葛保田就去窑厂装土,一车土挣三块,从天不亮干到天黑,一天最多装十车。
哥哥葛保尧呢,脑子不好,但知道这孩子是他“闺女”,抱着她挨家挨户讨奶水,被人翻白眼、往外赶,也不走。
小花长大了,要上学。葛保田凑不出学费,就开始“讨喜钱”——村里谁家办喜事,他提前买一挂鞭炮到人家门口放,放完小心翼翼地讨几个钱。
有时候能拿到一块两块,有时候人家不耐烦,骂着轰他走,推推搡搡的。他也没吭过声,下回还去。
葛红花知道钱是怎么来的。她拼命读书,墙上的奖状贴满了。15岁那年,大伯脑血栓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这姑娘二话没说,休学半年,自己翻护理书,学着擦身、喂饭、端屎端尿。半年后大伯能坐起来了,她才回学校,后来硬是考上了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到这里,事情应该往好了走吧。然而并
没有。
她考上大学的消息传回村里没多久,一对中年夫妻开着车找上门来了。她亲生爹妈。二十多年没出现过的人,听说女儿当了大学生,日后有出息了,来了。
不是来道歉的,不是来补偿的,是来“认女儿”的。据说还带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
葛红花站在门口,听着那两个人说“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这么多年我们很想你”,她往后退了几步,说了一句:我的爸和大伯才是我家人,你们是谁?
她把门关上了。
后来有人问她后不后悔,她说:“不是我狠心,是我要孝敬的人,是养我长大的那两个。”
这话说得真硬气。但硬气的人,日子往往过得最苦。
养父后来脑梗加重,严重脑萎缩,脚部肺部感染,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星期。医药费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刷爆了信用卡,四处借钱。有人劝她放弃,她不。
学校的同事捐了两千多,县妇联和文明办送来了慰问金,她心里暖和,但转头又把这些钱全填进了医院。大伯呢,自幼大脑发育不全,很多事离了人不行。她一个人撑两个人,撑了快十年。
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她的婚事。她不是不想嫁人,长得也不差,一个教书的女老师,本来不该愁。但每次有人来说媒,她都说同一句话:娶我可以,我得带着我两个爸一起嫁。
这句话吓退了所有人。她不怨谁,就是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两个没有自理能力的老人,一个瘫痪在床,一个有智力障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一辈子的事。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这些年,她就这么单着了。
有人可能会说,这不是傻吗?把老人送养老院不行吗?花点钱让自己轻松点。她听了就笑一笑说:“他们养大我不容易,我得好好照顾他们。”
她说的“不容易”,是装一车土挣三块钱的不容易,是放鞭炮被人轰走的不容易,是四五十岁两个光棍硬着头皮养一个嗷嗷哭的婴儿的不容易。
这些事不是她听来的,是她亲眼看见的。所以她做的这些选择,在外人看来是“牺牲”,在她那儿,就是想还。
写到这里我不想讲什么大道理。什么孝道伟大、什么感恩之心,说多了就假了。
我就想说一句:葛红花把门关上的那一刻,其实替很多被亏欠的孩子出了口气。有些人,生你不算本事,养你才算。有些人,你穷的时候躲得远远的,你刚好了就开着车来“摘桃子”,这种血缘不要也罢。
反倒是那两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光棍汉,把自己一辈子的力气都砸进去了,换了这么一个女儿。值不值?值。他闺女正在公租房里,一边改作业一边守着两张病床,哪儿也没去。
你身边有那种“孩子出息了才来认亲”的事吗?说说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