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28岁竺可桢博士毕业,被女校长堵在家里。对方语出惊人:"你娶我妹妹,不然不准走!"20年后,竺可桢想起来,忍不住抱着妻子嚎啕大哭。
说这话的是张默君,当时教育界颇有名头的人物,做事历来雷厉风行。竺可桢刚从哈佛拿了气象学博士学位回国,人还没站稳,张默君已经替妹妹张侠魂把婚事盘算好了。
张默君看人有一套,说这个绍兴小伙子学问扎实,又肯吃苦,配得上自家妹妹。就这么一言定了,竺可桢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张侠魂本名张振亚,湖南湘乡人,1890年生,和竺可桢同年。张侠魂这个人不是寻常女子,1916年夏天,北京南苑航空学校试飞飞机,周围男人都不敢靠近,觉得铁疙瘩会从天上栽下来。
偏偏张侠魂自告奋勇,一点没犹豫就上去了,就这样成了中国第一个乘飞机上天的女性,当时各大报纸都有报道,一时间传为美谈。张默君给妹妹选人,眼光自然也不会差。
1920年,两人在南京正式成婚。婚后张侠魂放弃了上海女校的工作,跟着竺可桢安了家。竺可桢那会儿正忙着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创办中国第一个地学系,满脑子转的全是季风和雨量,张侠魂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让竺可桢没有后顾之忧,生了三子两女。
"结发相从二十年,澄江话别意缠绵。"——这是竺可桢后来写给张侠魂的悼亡诗里的句子。日记里竺可桢鲜少直书情感,但张侠魂的名字,几乎出现在他每一个重要时刻旁边。
1929年,竺可桢受中央研究院院长蔡元培之邀,在南京北极阁筹建气象研究所,出任所长,这是中国人自己主持的第一个现代气象研究机构。
那时中国的天气预报权掌握在外国人手里,上海、香港的测候所都是洋人在管。竺可桢一门心思要把这个主权拿回来,在全国各地广设测候所,把气象观测网从无到有铺开。
他研究东南季风与各地降雨的关系,提出季风强盛时长江主旱华北主涝、季风偏弱时规律相反的结论,在学界引起广泛关注。
1936年,竺可桢出任浙江大学校长,这一任没想到做了整整十三年。1937年日军南下,杭州危在旦夕,竺可桢决定率全校师生西迁。
大队人马先撤浙江,再迁江西,三到广西,四落贵州,行程超过两千六百公里,后人称这段路为"文军长征"。张侠魂带着五个孩子跟着走,大儿子竺津那年才十六岁。一路上缺衣少食,张侠魂还把省下来的口粮分给贫困女学生,宁可自家孩子忍饥,也不眼看着别人挨饿。
1938年夏,浙大暂落脚在江西泰和。竺可桢已赶去广西桂林勘察下一站。7月,先接到电报,次子竺衡患恶性痢疾,病危;几天后又来消息,妻子张侠魂也病倒了。竺可桢立刻赶回泰和,才从女儿竺梅口中知道,竺衡已在四天前走了。
张侠魂还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为什么不把竺衡也移过来?竺可桢没法说实话,只是陪着坐下来。此后数日,竺可桢昼夜守在床边,衣不解带,日记里每天记着张侠魂的体温、脉搏和血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写,仿佛只要记得足够仔细,就能多留住一些什么。
1938年8月3日,张侠魂在泰和去世,年仅四十一岁。半个月内,竺可桢先折仲子,又失结发妻,极度悲痛中,他草草将张侠魂下葬,棺中放入她平日惯用的一只手表和一支自来水笔。
张侠魂去世后,竺可桢将自己仅有的积蓄拿出一千元,捐给浙大,以妻子的名字设立"侠魂女士奖学金",专门资助家境清寒的女学生。这是他能替张侠魂做的最后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