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从凌云志到烟火心:一位开悟者的天下游》 昔有李太白,弱冠之年,辞亲仗剑,浮舟

《从凌云志到烟火心:一位开悟者的天下游》

昔有李太白,弱冠之年,辞亲仗剑,浮舟东下,出夔门而望烟波,心雄万夫,志吞六合。其人尝与己约:“必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事君成道,荣亲毕义,然后放舟五湖,追随陶朱公之遗迹,不亦快哉?”世人观之,皆以为谪仙临尘,必有倾天之业,焉知造化弄人,竟作另番文章?

洎乎天宝年间,太白奉诏入翰林,待诏金銮,玄宗降辇步迎,亲为调羹,可谓贵极人臣。然帝以俳优蓄之,遇大事则不预。及其晚年,身陷永王璘逆案,长流夜郎,晚景凄凉。那一句“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竟成了空谷绝响;所谓的“仰天大笑出门去,我等岂是蓬蒿人”,最终只换来半生漂泊、壮志难酬。

次观杜子美,少时北游齐赵,登泰山而作《望岳》,吟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彼时意气风发,何曾想到老来竟困顿至此?殆至肃宗上元二年,流寓成都,筑草堂于浣花溪畔。其年秋八月,大风怒号,卷走三重茅草,洒落于江渚之上。村童欺其老迈,公然抱茅入竹而去。他唇焦口燥,竟呼之不得,归来倚杖,徒自叹息!旋又秋雨如麻,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彻夜无眠。及此境地,尚能吟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千古悲歌。太白长流夜郎时,子美闻讯曾诗赠“处士祢衡俊,诸生原宪贫。稻粱求未足,薏苡谤何频”,二人同命相怜,大率类此。

再观苏子瞻,弱冠成名,一举中第,欧阳修谓其为“百年文章之士”,声名震动朝野。然步入中年,一贬黄州,再贬惠州,三贬儋州。直至晚年大赦北归,途径真州金山寺,见旧日李公麟所绘画像,伫立凝视良久,索笔题诗曰:“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每一贬谪,皆为官阶尽夺之酷刑;三年南荒,亦成其人格升华之熔炉。黄州时寄情山水,泛舟赤壁,悟得“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之理。惠州时学做农人,植槟榔、啖荔枝,遗书友人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妨长作岭南人。”儋州时设立学堂,教书育人,将儒道精华播于荒岛,抚慰无数中原游宦之心。这三句自嘲,非唯对自己半生遭际的叹惋,更折射出勘破红尘迷雾后,“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生命顿悟。

或问:太白不得志而纵酒狂歌,子美不得志而困守寒庐,子瞻不得志而南荒终老,此际读书人何去何从?周濂溪有言:“诚者,圣人之本。”此言极是。天地鸿蒙之初,本无所谓上下尊卑;造化成型之后,才有是非高下的区分。人之所以能摆脱世俗的桎梏,全在率性而行,不为外物所夺。

天生万物,本无所谓三等九品。所谓高下,皆是人为之界;所谓贵贱,皆由世情之限。太白有“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子美有“致君尧舜上”的抱负,子瞻有“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三人虽际遇各异,但在顿悟之后,皆有冲破樊篱、回归本心的大智慧。太白领会到“且乐生前一杯酒”,子美意识到“星垂平野阔”,子瞻彻悟到“也无风雨也无晴”。

历经起落沉浮之后,始悟所谓争抢,皆是枷锁;所谓世俗衡量的功名,不过是幻影。人活一世,历经劫波而豁然开朗者,方知与红尘为伴、与天地为友的真味。但看哪吒剔骨还父、莲花化身,最终舍肉身而执道义,以烈火洗练灵魂;孙悟空跳出八卦炉,舞动金箍棒在凌霄殿中横冲直撞,所恃者不过“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八个字。此皆堪称冲破命运之牢笼、反向主宰自身宿命的豪杰之举!

人世间的真开悟,不在厌世,而在于深入尘网而仍不忘初心,在于已陷淤泥却依旧洁净自持。食五谷烟火,却不改其高洁志向;历十丈红尘,依然保持内心清净澄明。由渐修而至顿悟,由入世而超脱,如此,方是在满天风刀霜剑之中,活出真我的气象,抵达真正的自在与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