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周作人夜里起身下床小解,没任何征兆突然离世。他走后,被家属销了户口,至于骨灰盒,家人不肯认领。
主要信源:(字典网——周作人----魯迅之弟病逝)
1967年5月6日下午,北京八道湾胡同11号后院出奇安静。
邻居瞥见周作人趴在厨房的砖板铺上,腿垂床沿。
呼喊不应,推门探试,老人鼻息已绝,手边是一只破旧搪瓷尿壶。
邻居未唤救护车,而是通知了在学校教书的周作人儿媳张菼芳。
她赶回,只见老人穿着旧黑布衣伏于铺板。
未哭,只觉周身发冷。
她找来了街道干部,对方问是否需医院开死亡证明,张菼芳摇头——无人愿与“汉奸”的死亡扯上干系。
销户手续次日即办。
儿子周丰一未去,由张菼芳持户口本前往。
办事员无言,翻页划下一道粗重黑线,注销了姓名。
骨灰随后火化,但周丰一夫妇相对无言至半夜,最终决定不去认领——彼时风暴正狂,留下骨灰恐殃及全家。
骨灰寄存八宝山,起初月付5元,后因周丰一被下放,家计艰难,缴费中断。
3年期满,无人认领的骨灰被集中处理。
这位著述颇丰的老人,身后未留一物。
一切,皆因“汉奸”标签。
1937年北平陷落,周作人未南迁。
1940年,他出任伪教育总署督办。
这一步,铸成终身污点。战后他被判刑,后获减刑,于1949年1月保释出狱。
他曾上书自辩,得到的批示是“文化汉奸嘛,又没有杀人放火。
现在懂希腊文的人不多了,养起来,让他做翻译工作。”
因这“养起来”,他自1952年8月成为人民文学出版社特约译者,月预支稿费两百元,赖以维生。
后因家困,一度增至四百元,但1964年又降回200元。
风暴前夕,日子已紧。
1966年,“文革”席卷。
6月,出版社停付稿费。
8月,红卫兵冲入周家,砸毁牌位。
两日后,82岁的周作人被拉至院中榆树下遭皮带抽打。
其子周丰一亦被揪回替父挨打,致腿伤昏迷。
批斗后,周家被占,周作人先被罚跪檐下三昼夜,后经哀求,被关进狭小潮湿的洗澡间,最终挪至厨房北角,在砖板搭的铺上度过最后8个月。
他被限每月生活费10元,粮店只供粗粮。
牙口不佳,日复一日以臭豆腐佐玉米糊糊果腹。
腿脚迅速浮肿,皮肤发亮。
在痛苦绝望中,他两度写下简短“呈文”,请求批准“安乐死”,交上后皆石沉大海。
煎熬至1967年春。5月6日午,他如常喝完保姆端来的玉米粥。
下午,邻居发现他已悄然离世,从发病到死亡,或只几分钟。
无亲人在侧,无只言遗下。
早在一1965年4月,80岁的周作人已立遗嘱,言死后即火化,骨灰随便理了便好,声消迹灭最为理想。
他自认一生文字无可称道,唯晚年翻译的希腊著作是“五十年心愿”,并将一方刻有“忍过事堪喜”的石章赠予学生。
他晚年全部心力倾注译事。
自1952年至1966年,以毛笔正楷译出《伊索寓言》、《希腊神话》及挚重的《路吉阿诺斯对话集》等数百万字,日伏案十小时以上。
他曾在信中流露,知海外报刊或褒或贬常提其名,心生感激,因这胜于被彻底遗忘。
然在其身故的特别年月,他近乎被“擦除”。
周作人之死,非仅一人生命终结。
它映照出一个家庭在重压下的恐惧与自保,亦折射时代对复杂历史的粗暴裁决。
其兄鲁迅被誉为“民族魂”,墓前鲜花不绝,而周作人终未得一捧骨灰的安处。
同此八道湾院落,见证兄弟决裂,亦见证天渊之别的身后哀荣。
学生张中行评其“大事糊涂,小事不糊涂”。
在新文化运动中,他倡妇女解放,文风平和,影响深远,然于民族大义前失足,此错如枷,锁其后半生,亦令家人在其死后不敢亦不能作最简单告别。
至于附逆之因,众说纷纭,或言贪薪,或言性软受压,亦有疑为地下工作之说,然无确证。
法院判决书明载其推动奴化教育之事。
他晚年鲜少公开辩白,只埋首故纸,以译事觅寄托与活路。
周作人故后不久,其子周丰一入“牛棚”,家人离散。
八道湾11号院落迁入更多住户,喧嚣日增。
其手稿书籍,在动荡岁月中散佚殆尽。
直至上世纪80年代后,其文学作品与译作方被重新整理出版,学术研究亦趋客观。
其心血译作《路吉阿诺斯对话集》迟至1991年方得面世,距译竣已20余载。
他所惧的“声消迹灭”并未全然实现,其文字仍在流传,其人与事,仍引后人无尽思索与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