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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人间录:悟者心头无风雨》 夫达者处世,如飞鸿踏雪,爪痕随灭,不沾片叶于胸

《游戏人间录:悟者心头无风雨》

夫达者处世,如飞鸿踏雪,爪痕随灭,不沾片叶于胸次。
世人以尘寰为牢,觉者以天地为场。
人一旦开悟,人间即为净土,万事无非一场游戏尔。

一、墨云压顶浑不怕,竹杖芒鞋轻胜马

昔东坡学士,讳轼,文章冠天下,然命途多舛,屡遭贬谪。元丰二年,乌台诗案发,铁索系颈,押赴御史台狱,士林莫不股栗。未料其临别之时,尚与妻戏言:“汝何不效杨朴妻,赋诗一首赠我?”言罢大笑,登舆而去,视死如归,谈笑风生。狱中数度濒死,终得保全,谪居黄州,贬为团练副使,荒陬羁旅,萧索备至。然东坡旷达,不以得失萦怀,习禅观变,愈挫愈奋。

元丰五年三月七日,东坡偕友往沙湖相田,路中骤雨暴至,雨具先被弃置,同行者皆狼狈奔窜,独东坡吟啸徐行,从容不迫,神采自若。其词序自言:“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是日,风雨终霁,暮云归山,余霞散绮,东坡乃作《定风波》一阕,曰: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其词末云:“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此真透底之悟境也。东坡不唯以诗酒自娱,且日赴赤壁闲游,月夜寻友漫步,参阴阳之消息,察万化之循环,以无垢之心,纳天地之趣,故能游刃于苦厄而不伤,且病中、谪处、坎壈之际,皆发为明丽文字,亘古照耀。此开悟者心无挂碍,以苦为乐之证也。

二、妻亡鼓盆犹长歌,生死巨室本无碍

越古观之,庄周妻殁,惠子往吊,见周箕踞鼓盆而歌,声韵清朗,毫无戚容。惠子惊怒,诘之曰:“伉俪情笃,为君生儿育女,操劳一世,今病笃而亡,不哭且可,何故作歌,岂非过欤!”庄周止歌,喟然长叹,语惠子曰:“不然。彼初死,吾岂能无慨?然返求本初,气变而生形,形变而有命,今由生入死,如四季之轮转。彼安卧巨室,吾若哭号啕,岂非不通命乎?故止哭而歌,非无情也,为顺天也。”

惠子默然,心折其论。庄子尝言:“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自达观者言之,生死犹昼夜也,身寄人寰,本是客居;身归大化,如同长归。不忮不求,遂顺无常,此开悟者以死为归、以生为适,游于尘凡之上,不为俗情所困也。

三、龙场绝境创心学,苦海何妨且游嬉

明有王阳明,以直言获罪,受廷杖,陷诏狱,贬谪贵州龙场。龙场地处万山丛棘,毒蛇频出,瘴疠弥漫,昼不见人,言语又不通,真人间炼狱也。初至,饥寒交迫,樵苏不爨,无处栖身,只得穴居洞中,支篷编草,苦不堪言。阳明非但无怨怼之态,反凿东洞,名“阳明小洞天”,昼则耕稼于陇亩,夜则静坐澄心,涵咏妙理。

阳明尝曰:“吾未尝一日之戚戚也。”又作《泛海》诗云:“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是言世事险易,正如浮云过眼,不留踪迹。值此穷厄之绝域,阳明竟能转危为机,以“心即理”破迷雾,开显良知之学,独立天地,涤荡百年旧说,遂成“龙场悟道”,得大自在。正所谓逆境不忧,顺境不喜,坦荡安步,游心太玄,此开悟者以世事为戏、逆境为乐之明证也。

四、游戏三昧即净土,和光同尘蕴真趣

合而观之,东坡历忧患而不惧,庄周处生死而无累,阳明居异域而知天,皆是以尘寰为乐土,以游心为至乐。古语云:“思量善事,心即天堂”,天堂地狱,在于一心,去其荆棘,和光同尘,则人间无一不美,无一不可游也。

故人生者,非忧非患,非得非得,只是游戏尔。以赏玩之心处顺逆,以恬淡之意任得失,纷纭万象过眼,如云如烟,不留纤芥。功名、利禄、爱憎、聚散,皆是途中光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何须执念终身?

所以东坡于赤壁举酒,庄周对妻鼓盆,阳明洞天澄心。达者处世,人境便是仙境,万事无非游嬉。夫若悟此理,归去来兮,也无风雨也无晴,但一笑置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