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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倪匡伪造公章和介绍信,由内蒙古畏罪潜逃至广州,七月间偷渡澳门,最终逃

1957年,倪匡伪造公章和介绍信,由内蒙古畏罪潜逃至广州,七月间偷渡澳门,最终逃抵香港。
六年前,倪匡还叫倪聪,在上海念书。

1951年,16岁的倪聪从江苏省立上海中学辍学,去苏州参加了华东人民革命大学第四部的培训班,三个月后加入华东公安部队,成了一名基层干警。

培训结束,倪聪先去苏南参与土地改革,后转去苏北参加治淮工程。洪泽湖边,五万人日夜开挖,挖一条连接淮河与洪泽湖、全长50公里、最深处27米的人工河道,工地风雪交加,条件很苦。

1952到1953年间,倪聪又被调到苏北滨海县废黄河边,修筑50多公里长、4米高的海堤,开垦盐碱地搞棉花农场,整个农场容纳了五万人。这几年绕了大半个东南,倪聪从上海城里少年磨成了一个能吃苦的基层公安干警。

1955年中,倪聪志愿报名北上,带着一批劳改犯从镇江坐专列出发,到黑龙江泰来县下车,再步行或赶马车走三天,才摸到内蒙古扎赉特旗绰尔河畔的保安沼劳改管教支队。

大队长是蒙古族的巴图,书记是汉族的丁建民,地方偏,冬天冷得要命。倪聪在这里管犯人、跑采购,偶尔出差去大兴安岭买木材,日子过得倒也凑合。

坏事是一件叠着一件来的。倪聪生性好动,在农场养了几条小狼狗。1956年冬,总队领导来基层视察,几条狗猛地冲上去,死咬领导手背,棉裤都撕破了。

领导当场掏枪击毙狼狗,扭头问谁养的。倪聪走上前,说是自己养的。领导瞪了倪聪一眼,去包扎手背,没当场发作,却把这笔帐记下了。

没过多久,倪聪带队出去运煤,拖拉机在荒野里彻底抛锚。气温零下几十度,旷野里没有任何遮蔽,几个人冻得手脚失去知觉。

倪聪打量四周,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公家小木桥,吼一声:"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处分,动手!"几个人抡起铁锤砸烂木桥,生起大火,熬过了那个夜晚。

回到农场,事情当即败露。书记丁建民拍桌大骂,扣的帽子是"恶意破坏国家财产、破坏交通",两件事并在一起,把倪聪关进空屋子隔离审查。农场里风声越传越吓人,说这次罪名极大,判十年劳改都是轻的。

契诃夫说过:"人是应该有自尊心的,不然就会把自己埋没了。"倪聪坐在空屋子里盯着墙壁,越想越清楚——不能等,得跑。跑路需要介绍信和通行证,没有公章寸步难行。

倪聪目光扫到脸盆边一块洗衣用的肥皂,拿起来掂了掂,质地软,刀刻起来顺手。倪聪开始在肥皂上刻公章的字祥。

1956年5月中旬,一个蒙古族朋友帮了倪聪,连夜骑马把倪聪送到泰来县火车站。倪聪买票到大连,换船去上海,找兄长却扑了空,只好继续往南走。

这段路是倪匡后来自己讲过的,走得极为狼狈:有时几天找不着吃食,路边老鼠、蚂蚁、棉花地里的棉桃都往嘴里塞,约摸走了三个月才进广州。一路上的证件和介绍信,全是倪聪用那块肥皂章压出去的,一道关卡一道关卡地过,竟没有一次被拦下来。

1957年7月5日,倪聪从澳门偷渡进入香港,与父母重新团聚。父亲倪纯壮1950年就带家人去了香港,在荷兰好实洋行保险部任职。

到港后,倪聪做过工人,跑过校对,做过编辑,生计一直不宽裕。1962年前后,倪聪拿起笔认真写起来,用笔名倪匡,此后写出三百多部小说和四百多部电影剧本,与金庸、黄霑、蔡澜并称香港"四大才子",代表作是《卫斯理系列》。

那个拿着肥皂刻章、从草原一路逃到南海边的年轻公安,后来在香港走了多远,连倪匡自己大概也没有想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