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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最后一片腻子刮完那天,包工头说下半年没活了。 陈淼没吭声。回家把工具箱往墙

他把最后一片腻子刮完那天,包工头说下半年没活了。

陈淼没吭声。回家把工具箱往墙角一扔,坐了半小时,然后跟老婆说,我要拍《西游记》。

老婆以为他中暑了。

41岁,广西玉林北流平政镇六沙村,打了二十多年工,东莞的墙他刮过,深圳的灰他批过,劳务中介也干过。攒了七八十万,没买房没买车,他买了个梦。

去年5月15号开始的。

村里人笑他癫。他不在意。自己演唐僧,19岁的儿子演孙悟空。儿子本来想演哪吒,陈淼说“你瘦,像猴”,定了。猪八戒是种田兼做泥水的邻居,肚皮用旧衣服塞的,走几步就往下滑。镜头一挪开,赶紧往上提。沙僧是伐木工发小,话最少,力气最大。

道具呢?金箍棒是装修剩的PVC水管,刷金漆。九齿钉耙铁丝拧的,能降妖也能扒拉红薯。唐僧袈裟,地摊红布剪成条缝上去的。

没剧本。下雨就渡劫,起雾就遇妖。台词现编,广西白话,唐僧念经念着念着变成“家银们”“不涌易呀”。观众喊打白骨精,他们就去找根骨头。观众喊去女儿国,村花披上红布就演女王。

半年,30万粉。直播最高十万人看。

但他们直播不在棚里,在地里。穿着袈裟插秧,踩着僧鞋砌墙。干完自己家的活,帮村里老人插秧。网友叫他们“全网最辛苦唐僧”。

钱花哪儿了?

从桂林买白马,两万多。再花四万多买卡车运回来。无人机手机电脑,又是几万。戏服七八十套,村里人人有份。拍摄发劳务费,一天一两百。过年请全村,流水席摆三天,两千多人,八万块。

平台流量收入,十万。

倒贴六七十万。

走红后有人找来带货,最高一笔五十万。拒了。“接了广告,镜头里的山就不纯粹了。”他说。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但陈淼算的好像不是这本账。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原话是:“以前看不起我的人,走红后笑着来吃席收红包。那些时刻,我觉得自己终于成了有用的人。”

刮了二十多年大白,养家糊口,他没觉得自己有用。穿着掉线的红袈裟、骑着两万块的白马、带着种田的邻居在山里转,他觉得自己有用了。

这事儿比八十万花光还让人心里发堵。

他村里那些人,很多靠刮大白、装修过日子。这两年行情不好,活少了。演沙僧的陈科荣以前砍树,后来工价低了干不下去,在村口开个小超市,一个月挣不到一千。演八戒的农忙回来种田,平时在外面刮腻子,也好几个月没活。

陈淼把他们一个个拉进来。当佛祖,当妖怪,当神仙。沙僧说一开始想拒绝,怕演不好。“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当演员。”现在越演越有劲,收到网友好评,说越来越有自信了。

八十多岁阿婆演观音,拍完在手机里看到自己,高兴得不行:“外甥女在手机里看到我,我可高兴了。”

这些,用钱算不了。

他19岁的儿子也跟在剧组里。一个00后,不玩游戏不刷手机,跟着41岁的老爹扛设备爬山。他同学刷到视频在底下笑,他也不说什么。我不知道他心里觉得老爹是疯了还是特酷。但这种沉默里,有点东西。

八个月前说他癫的人,现在笑着来吃席。村里有矛盾的乡亲在流水席上握手,沉迷游戏的小孩跑来想演小妖怪,抽烟打牌的少了。

一个“癫佬”拍的《西游记》,让一个快空心化的村子活过来了。

他没带货,说“不想用流量赚钱,违背初心”。在这个什么东西都能标价的时候,他偏不给自己标价。

你说他傻?

有人说过一句挺疼的话:他们当然没有一部真正的经要取,但人生本身就是一趟取经路,生活里的难也不止八十一。

陈淼不是在拍戏。他是在给自己和村里这群找不到活干的人,搭一个能喘气、能挺直腰杆说“我也能干成件事”的地方。

八十万换这个。

换你你干吗?

来源:第一现场、南风窗、潮新闻、海报新闻、澎湃新闻·极昼、封面新闻、南国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