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会的形而上学!
现在人们对“形而上学”的认知,都来自政治课本:它是死板、孤立、静止、不懂变通的思维,是和辩证法相对立的错误思想。
然而,这是一场延续两百年的概念错位冤案。
两千多年前,形而上学原本是西方最高等级的哲学,被亚里士多德称为第一哲学。如果把所有学问比作一棵大树,物理学是树干,各类科学是枝叶,形而上学就是深埋地下的树根。
它不研究具体的花草树木、山川物理,只追问最根本的问题: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存在的终极规律是什么?万物不变的根基在哪里?这些正是哲学研究的重要课题。
形而上学代表的是人类最高维度的思考,是所有知识的源头,是人类智慧的光芒。
亚里士多德的著作被后人整理,这部分探讨终极本质的内容,被编排在《物理学》一书之后,本意只是“物理学之后的学问”。
近代日本学者借用《易经》里“形而上者谓之道”的名句,将其翻译为“形而上学”,这个名字自带东方最高哲思的意境,雅致又高级。跟贬义词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形而上学为什么变成贬义词?转折点来自黑格尔。
在黑格尔之前,形而上学一直是正统的终极哲学。黑格尔为了建立自己的新哲学体系,重新定义了这个词。他把旧哲学那种固守静态、割裂对立、否认变化矛盾的思维方式,直接扣上了“形而上学”的帽子,用来和自己的辩证思维对立。
后续马克思主义哲学又继承了这一划分,再经过教科书的标准化普及,彻底固定了我们今天熟知的定义:
辩证法是联系、发展、全面的思维;
形而上学是孤立、静止、片面的思维。
至此,曾经至高无上的第一哲学,彻底沦为大众口中“古板、僵化、不会变通”的贬义词,永世不得翻身。
比形而上学更冤的,是辩证法这个外来词汇对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强行捆绑。
很多教材会说:中国古代有“朴素辩证法”,确实有丰富深刻的辩证法思想。但是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是典型的西方概念强行套装中国本土的哲学思想。
西方的辩证法,是一套严谨、固定、体系化的逻辑规律:对立统一、量变质变、否定之否定,有严格的推演框架。
但中国古人,从来不用这套西式逻辑思考,也从来没有“辩证法”这个词。
我们老祖宗流传数千年、真正原汁原味、最精准对应“动态、联系、转化、发展”的思维,核心只有两个字的体系——“变易”。
“变易”出自《周易》,经汉代学者定型,是中国本土辩证思维的最高、最全、最核心的总概念。
西方辩证法的核心特点,变易全部涵盖:
它承认万物永远运动,拒绝静止看待事物;
它包含阴阳对立、相互依存、相反相成;
它囊括盛衰消长、物极必反、矛盾转化;
它体现万事万物关联互通、循环发展的规律。
可以说:变易,就是中国古代版的完整辩证法,且意境更纯粹、更贴合自然。
此外,古人还有一系列同源、相近的思维词汇,共同构成这套东方动态哲学:
消息、盈虚、往复、反覆、运化、流变、阴阳。
阴阳是变易的内在骨架,讲的是万物对立统一的底层结构;
变易是阴阳的完整运行全貌,讲的是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的过程。
两大思维的区分:
课本里的“形而上学”,不等于古希腊的第一哲学,只是被黑格尔重新定义的贬义思维。
课本里的“辩证法”,其实替代不了中国本土的“变易思维”,就是说辩证法如果更正为变易、变易法或许更妥当一些。
中国两千多年的变易思维的命运大转折:
西方至高的本体哲学(形而上学),被近代改成了贬义词;
中国本土渊源流长的变易智慧,被外来名词(辩证法)粗硬替代;
形而上学的意涵在古汉语中也有对应的哲学词汇——不易。
为什么中国哲学会发生这样尴尬的事?根源在于近代中国贫困落后,民族自信心丧失,对传统哲学没有珍视和发掘,直接翻译和沿用的日本和西方的术语。
今天我们不妨追问,是不是应该重新审视西方哲学术语、追溯中国人的智慧本源、来一次哲学革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