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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安心处:由朱敦儒词解内耗之困》 天地为逆旅,光阴乃过客。世之人多为名利所

《千古安心处:由朱敦儒词解内耗之困》

天地为逆旅,光阴乃过客。世之人多为名利所缚,奔竞终日,形神交瘁,此之谓“内耗”也。然千载之前,有词俊朱希真者,以一支凌云健笔,凿破藩篱,书就“不内耗”之答案。

且说那朱敦儒,字希真,洛阳人也,时人誉为“洛中八俊”之“词俊”,清高自许,志行高洁。早年两度举荐为学官而不就,居于洛阳山水间,尝作《鹧鸪天》云“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其不屑俗务之态,溢于言表。然靖康之变起,宋室南渡,希真不得已避乱南雄,一腔报国之志困于风雨飘摇。绍兴间应召出仕,历官秘书省正字、浙东提刑,孰料因与主战派李光往来,遭人弹劾结党,罢官免职,被迫退居嘉禾。半生起落,至此方知世事如梦、人情似纸,遂筑别墅于放鹤洲,终日读书饮酒,怡然自得,其代表名作《西江月》即出此时。词曰: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幸遇三杯酒好,况逢一朵花新。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

细读此词,上阕以“春梦”写世,“秋云”喻情,何其悲凉?然下阕笔锋陡转,“幸遇”与“况逢”二语,似拨云见月,自愁闷而豁然开朗。希真深谙世事人情后,非沉溺于愤懑,反劝世人且惜当前之酒,莫问明日阴晴,此乃暮年大彻大悟之语也。诚如词末所叹,纵使前程晦暗,但当下一朵新花、三杯美酒,便抵得万古千秋。

推其心境,与朱敦儒前后辉映者,莫过于东坡居士。元丰年间,苏轼因乌台诗案蒙冤入狱,百余日囹圄之辱,几近死地,后贬谪黄州,穷困潦倒。换作常人,或怨天尤人,或郁郁而终。然东坡非但不颓唐,反于城东东坡垦荒种麦,躬耕自乐,取“东坡居士”为号,兴起时泛舟赤壁,写下“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之旷达绝唱。世人问其何以处困厄如此从容,东坡笑答:“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其以赤子之心笑对风霜,视荣辱如浮云,此非与希真“不须计较苦劳心”之言如出一辙乎?

由宋上溯东晋,陶渊明之故事尤耐寻味。义熙元年,彭泽县令陶潜到任仅八十余日,郡督邮至,吏请“束带见之”。渊明抚须长叹:“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耶!”语毕即解印去官,归隐田园。此后十余年间,或采菊东篱下,或悠然见南山,虽箪瓢屡空,晏如也。渊明弃官之决绝,正是希真“万事原来有命”之前驱——与其委屈求全,不如率性归真。渊明在《归去来兮辞》中写道:“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一言道破千古迷悟:放下尘网羁绊,方得自在清风。

至于竹林名士刘伶,其放纵不羁更见另类豁达。刘伶尝纵酒放达,一日裸形于屋中,人见讥之,伶正色道:“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其狂态虽怪诞,然置诸魏晋乱世,实为蔑视礼法、以嬉笑怒骂求心身自由之举。昔日刘伶携酒乘车,嘱仆人携锄随后,曰:“死便埋我。”生何所恋,死何所惧,此人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视天地为一朝,以万朝为须臾,其纵情逍遥,不啻为一剂猛药,强令世人抛却蝇营狗苟之计较。

纵观上述诸贤,朱敦儒以“片时欢笑且相亲”劝慰,东坡以“一蓑烟雨任平生”自勉,渊明以归去来兮成高格,刘伶以天地为屋作狂态——其言其行各异,其心则同。盖因繁花过眼,功名虚幻,百年瞬息,何苦为彼所缚?今之所谓内耗者,正坐此患。若效希真翁,世事随缘,人情看淡,知命不忧,惜花恋酒,则内耗自消,神清气爽。正如当今有识之士所言:所谓百年功名,千秋霸业,万古流芳,以及一切的一切,与一件事情相比,其实都算不了什么——这件事情,就是用你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

放下执念,欣赏花开;抛开焦虑,品味酒香。明日阴晴未定,今日且快活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