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人吃饭，一盘菜端上来精致是精致，两口就没了。我们山东请客，盘子要够大，菜要够多，吃不完那是面子。你说哪个好？没对错，就是路数不一样。但真正让我困惑了三年的，是他们对钱的态度。

我那个温州老板陈楷，为了五毛钱的成本，能跟供应商磨一天。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账算得清清楚楚。有一次我看他跟人家砍价都快吵起来了。我当时心想，至于吗？结果第二天他跟我说，这个月要给老家村里的养老院打款了。我问多少，他说六千。每个月都打，从不间断。我当时就愣住了。一个为了五毛钱能较真半天的人，一个月捐几千块眼睛都不眨。这账怎么算的？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他们不是抠，是把钱用在刀刃上。生意上的每一分成本都要计较，因为那是生存。但该花的钱，从来不含糊。正泰集团南存辉年轻时修鞋，有个客户来钉鞋掌。他看了看说，你这个边上的线不牢，我建议你换成好一点的麻线，不加钱。那个客户后来成了他第一个大客户。这事儿在温州传了几十年，说的就是浙江人的生意经：不是看眼前赚多少，是看你有没有替别人想。

还有个事儿更让我开眼。我老板的儿子才12岁，放学后来办公室。他爸直接拿马来西亚客户的邮件问他：“你看这个人问ROHS认证，他啥意思？”那孩子想了想说：“他怕你产品不环保，想转卖给大采购商。”我当时在旁边听着，后背都发凉。12岁啊，浙江的家长已经让孩子在办公室里做商务英语的阅读理解题了。后来我去宁波奉化出差，听当地人说，那边职业高中的分数线比有些普高还高。家长不觉得孩子上职高丢人，反而觉得学门手艺、懂点生意经，比死读书强。咱们山东家长重视教育那是出了名的，但浙江人这条“多条腿走路”的路子，确实让人开了眼界。

我不是说哪个好哪个不好。山东人重规矩、讲义气，这是骨子里的东西，我从来不觉得丢人。但浙江人这种生存哲学，确实值得琢磨。他们敢闯。16岁的温州小子谢钦章，借了两万六千块就跑去义乌摆摊，最后把生意做到非洲。他们不怕失败，爬起来接着干，不会觉得丢脸。义乌工商职业技术学院有个教授在电商培训课上说了句话：“在义乌，所有商业都可以重做一遍。”他举了个例子，一个小伙子发现非洲客户对荧光色的衣服特别喜欢，就把仓库里所有荧光色的T恤、短裤、拖鞋集中起来，搞了个“荧光绿”主题的直播间，一场卖了三百多万。他不是在卖库存，是在卖审美。

最让我服气的是，他们活得特别透。面子？不存在的。开保时捷的可能卡里刷爆了，开五菱宏光的家里三套房。谁也不拿这个说事儿。你能搞定客户你就是王，搞不定你再花里胡哨也没用。温州90后老板朱立炎，一边跟父辈学做生意的门道，一边自己跑到海外去开拓市场。这种胆识，我服。那你说他们就不讲人情吗？错。他们讲的人情是实打实的。不是为了面子摆酒席，不是喝大酒称兄道弟。是看你这个人靠不靠谱，做事能不能让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