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使河南商家为190元榴莲千里讨公道的，不止无良买家。

2021年，拼多多率先在国内推出"仅退款"政策，买家无需退货就能拿回钱款。

这个规则最初的设计逻辑并不复杂，针对二十元以下的小额生鲜订单，退货物流费往往比商品本身还贵，直接退款既省了买家麻烦，也减少了平台纠纷处理量。

但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管控走向了。到2023年9月，抖音电商新增"仅退款"规则；同年12月，淘宝和京东相继修订争议处理规则，也正式跟进支持；快手在2024年初加入。

短短三年，"仅退款"从一家平台的特色功能，变成整个行业的标配。

也是从这时候起，一些买家渐渐摸清了套路，只要商品被标记为低评分，或者提交一张"有问题"的图片，平台大概率自动批准退款，货不用还，钱就回来了。

河南濮阳商家程先生卖冷冻榴莲。2026年初，有个买家袁某某下单一只榴莲，190元，收货没多久就以"榴莲发霉"为由申请仅退款，平台系统审核通过，款项直接退给了袁某某。

按理说，190元的损失，多数商家在心里骂两句，拉黑了事，但程先生不一样。

程先生仔细调出发货时的打包视频和称重记录，和袁某某上传的"发霉"图片逐一比对，越看越不对，那只榴莲压根不是程先生发出去的那只。程先生认定：袁某某调包了榴莲。

于是程先生自己驾车，从濮阳出发，一路奔赴山东德州，单程八百公里。程先生在袁某某住所附近的垃圾桶里翻找，最终找到了足以证明调包行为的关键物证。

至于当地公安介入后如何处理，这个结局暂且留白。

程先生为这趟维权，花了5000多元，来回1600公里的油钱、住宿、误工加在一起，远超190元本身。

早在2023年，义乌商家李某因一笔10元耳钉被买家祁某以"质量不符"为由申请仅退款，平台系统几乎秒退。

李某不服气，跨省奔赴安徽淮南对祁某提起诉讼，要求赔偿货款及误工费共计1136元，案件却拖了整整一年多，最终法院调解才了结。

2024年7月，另一位商家杨先生为了9.9元商品被恶意仅退款，乘坐9小时动车找上门，经警方调解，买家只同意支付杨先生路费和住宿费的一半。

维权代价如此之高，绝大多数商家选择认了。吉林某区级法院的统计显示，从2023年底"仅退款"全面落地各平台，到2024年7月底，该法院共受理78件商家维权案件，多数判决结果是驳回商家诉求。

理由是商家入驻平台时已同意遵守规则，平台依规处理对商家具有约束力。也就是说，商家或许告赢了良心，但告不赢规则。

面对持续发酵的社会反弹，各平台陆续有所动作。

淘宝于2024年7月升级了异常退款识别模型；快手电商在同年12月全面废止"仅退款"；阿里旗下1688平台于2025年3月取消该政策，改由平台直接补贴合规纠纷。

2025年4月22日，拼多多、淘宝、京东、抖音、快手集体宣布取消"仅退款"，售后入口回归"退货退款"，纠纷处理权重新部分交还给商家。

这场持续四年、波及全行业的规则争议，在程先生事件引发大规模舆论讨论后约两周，正式走向终点。

但程先生那趟1600公里，已经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