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胡三元跪过一个人，跪完就进了监狱。

他求那个女人照顾自己的外甥女忆秦娥。一个放羊出身、没爹没妈、全靠一副嗓子在剧团里杀出来的丫头。

女人扶起他，眼圈泛红，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胡三元信了。

因为这个女人叫米兰，剧团上下，没人说她一句坏话。她和花彩香争了半辈子主角，输了也不闹，不使绊子，不背后捅刀。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剧团里最体面的人。

可胡三元出狱后才查明白——差点毁掉忆秦娥的那场侵犯，背后的推手，就是米兰。

米兰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根手指头，她只做了一件事：跟楚嘉禾聊天。

楚嘉禾是谁？跟忆秦娥同一年进团的姑娘。条件不差，可命不好。忆秦娥成了台柱子，她只能演配角。心里早就烂了一个洞。

米兰就把这个洞越扒越大。

她不说“你去害她”。她只是聊自己当年怎么被花彩香压着，聊主角只有一个，不争就没了，聊忆秦娥“命真好，好得让人眼红”。

每句话都像在掏心窝子，可每句话，都在往楚嘉禾心里灌毒。

楚嘉禾听进去了。

出事那天晚上，戏散了。忆秦娥被几个混混堵在后巷。楚嘉禾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手抖得厉害，可一声没吭。

要不是花彩香那天走得晚，听见动静冲过去，忆秦娥这辈子就毁在那条巷子里了。

胡三元疯了似的查，查到楚嘉禾，她供出几个混混。但胡三元觉得不对——一个年轻姑娘，哪来的胆子？哪来的门路？

他顺着线往上摸，摸到了米兰和楚嘉禾那些“推心置腹”的对话。一字一句，全被拼了出来。

胡三元坐在苟存忠家，听完，半天没动。他把手里的杯子搁在桌上，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所有人都看见他眼眶红了。

他想起来了，想起米兰每次来给外甥女送吃的，嘴里总夸她“命好”，那语气里藏着什么，他当时没品出来。想起她跟楚嘉禾走得近，自己还觉得那是前辈提携后辈。想起自己跪下去那一刻，米兰点头说“你放心”。

放心？他差点亲手把外甥女送进地狱。

米兰图什么？

她没赢过花彩香，花彩香被领导打压过，可有胡三元护着，有苟存忠帮衬，后来还有忆秦娥这个徒弟当依靠。米兰呢？领导捧她，是图她身子。花彩香跟她争，争完两人散了，她什么都没落下。

所以她种了一颗种子，在楚嘉禾心里。上一代没打完的仗，让徒弟接着打。上一代没抢到的主角，让徒弟来抢。

她没动过手。她只是告诉那个已经快被嫉妒烧疯的人：你要争。

就两个字。差点毁了一个秦腔皇后。

胡三元后来跟花彩香说了一句话：这辈子看错两件事。第一件是火药的量，差点炸死自己；第二件是米兰这个人，差点害死青娥。

火药是明的，炸了就炸了。人是暗的。她对你笑，给你递水，答应帮你照顾孩子。你把她当恩人，她却把刀递给了别人。

最危险的那个，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坏人。而是那个看起来比谁都体面、你跪下去都会托住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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