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内蒙古通辽市一处马场里，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马场教练董先生出门去取水，前后就几分钟的工夫，回来时却发现屋里多了一匹马。不是别人牵进来的，而是那匹4岁的血马自己推开了没锁的房门，径直走了进来。

要理解这件事为什么稀罕，得先说说马这种动物的习性。大多数马碰到陌生的封闭空间，本能反应是退缩不前，因为马是猎物动物，遇上狭窄的地方第一反应就是找退路。

这不是训练问题，而是几万年演化留下来的本能。这匹血马却完全反着来，走进屋里之后不慌不忙，四处打量，好像在认真琢磨这里面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董先生回来发现情况，冲着血马喊了一声，想把马赶出去。这一喊起了反效果，血马非但没走，反而一跃跳上了屋里的桌子，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个误闯陌生环境的牲口。

桌上摆的饭碗、水杯、橱具，被马蹄一件件扫到地上，摔碎了好几个，桌面上也踩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蹄印。董先生进退两难，贸然上前怕被踢，就只能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地上的东西越来越多。

这种胆大、任性又有自己主意的性格，其实跟血马的品种底色有直接关系。纯血马的培育可以追溯到17世纪的英国，英王查尔斯二世在位期间（1660年至1685年），为推动骑乘赛马的发展，从阿拉伯、土耳其、波斯等地引进了大量东方马匹与本地马杂交。

其中三匹种马影响最为深远：1683年引入的Byerley Turk、1703年引入的Darley Arabian，以及后来的Godolphin Arabian，这三匹马奠定了整个英国纯血马品系的血缘基础。

现今93%的英国纯血马都能追溯到这三匹马的后代。纯血马性情敏感、反应极快，自主意识强烈，强行驱赶只会激起更强的对抗。

马自主推开门，并非孤立的偶发事件。2019年发表于国际学术期刊的一项研究，汇集了马主人和饲养员提供的大量案例，共统计了500余例马匹自主打开各类门和门闸的行为，涉及横杆锁、旋转锁、普通门把手，乃至带卡扣的门和带钥匙的锁。

马开门的动机各不相同，有时为了取食，有时想靠近同伴，还有一部分单纯出于好奇心。关键在于，马在自然环境中从来不会遇到这类人造机关，却能靠反复试错独立摸索出开门的方法，这已经不是本能的反应，而是主动解决问题的认知能力了。

日本研究者还做过一项实验，把食物藏在箱子里，测试马在无法独立取食时的反应。结果显示，马会主动靠近旁边的人，用鼻子触碰或用目光吸引注意。

当旁边的人"没有看到食物被藏起来"时，马给出的信号反而更加强烈，好像知道对方需要更多提示。这种根据他人知情状态来调整行为的能力，属于认知科学里相当高级的范畴，相关论文发表在《动物认知》（Animal Cognition）期刊上。

有句话说得好："好奇心，是一切智慧的起点。"说到马对人类的感知能力，有一个20世纪初在德国发生的案例，在科学史上很难绕开。退休教师威廉·冯·奥斯滕养了一匹叫汉斯的马，据称能做四则运算，提问"4乘3等于多少"，汉斯就用蹄子敲地板12下，答对率极高。

1904年，德国教育部门专门组建了一个由13名成员组成的科学委员会调查此事，成员涵盖心理学家、兽医和马戏团经理，最终结论令人哑然——没有发现任何造假迹象。

直到1907年，心理学家奥斯卡·方斯特（Oskar Pfungst）通过严格的对照实验才揭开谜底：汉斯并不真的会算术，而是极其精准地捕捉了提问者在正确答案那一刻下意识流露的细微动作——头微微一抬，鼻孔轻微扩张，甚至某处肌肉细小的松弛。

幅度有时不足五分之一毫米，汉斯都能辨别，并以此判断出该停下来了。这一现象后来被命名为"聪明汉斯效应"（Clever Hans Effect），成为动物认知研究的经典案例，沿用至今。

最后，董先生想了个办法，拿来马料，把血马一点一点引到了屋外。整个过程前后折腾了不少时间，没有人受伤，血马也安然无恙。

视频传到网上后，不少人看完直说这匹马比家里的宠物还能折腾。董先生事后说，这匹血马平时就很有自己的想法，智力大概和三四岁小孩差不多，这次闯进屋里的事，换个角度想，也实在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