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583年至1588年,五年时间,努尔哈赤从一个只剩下十三副铠甲的逃亡者,成长为统一建州女真的霸主。他先后消灭了以巴穆尼为首的女真东部五城,又平定了完颜部、董鄂部等各部势力。版图在扩张,兵马在壮大,万历皇帝甚至封他为龙虎将军,官居二品。然而,努尔哈赤心中还有一个念头在燃烧,复仇。目标是那个导致他祖父、父亲惨死的叛徒,尼堪外兰。可这个仇人,此刻正躲在明朝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府上。李成梁手握重兵、威震辽东,成了努尔哈赤复仇路上最大的障碍。
政治博弈,往往从一次试探开始。努尔哈赤派心腹带着一株八两重的顶级人参,叩开了李成梁家的大门。在人参行当里,七两为宝,八两便是稀世之珍。收礼的是李成梁的第三子李如桢。他笑眯眯地收下人参,也收下了那封决定尼堪外兰命运的信。这是一次精心计算的行贿,努尔哈赤想用重礼买通李家子弟,私下解决这个麻烦,把尼堪外兰要回来。可他算错了一步。李如桢没有按潜规则办事,而是将这封信直接呈给了父亲李成梁,私人请求,瞬间升级为官方事件。李成梁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他把李如桢叫来,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
他清醒地意识到,如果轻易交出尼堪外兰,等于向努尔哈赤示弱,会助长这个女真枭雄的气焰。更何况,尼堪外兰是他手里唯一能制衡努尔哈赤的棋子。棋子在手,才能操纵棋局。但李成梁也不想彻底激怒这个正在崛起的对手。于是,他设下了一个局。他让手下传话,想要尼堪外兰,可以。让努尔哈赤亲自来广宁城谈。
广宁城是李成梁的大本营,努尔哈赤一去,就是羊入虎口。李成梁这一手,把球踢给了对方,你敢来,我就跟你谈;你不来,那就别怪我不放人。我从中得到一个认知,在博弈中,谁掌握主动权,谁就能逼迫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做决定。李成梁用一张邀请函,把努尔哈赤逼到了墙角。
消息传回努尔哈赤的阵营,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明白,广宁城就是龙潭虎穴。李成梁的邀请,无异于一场鸿门宴,好进不好出。部下们纷纷劝他暂忍一时,甚至有人开始畅想,等咱们兵强马壮,直接打进北京城,让都司您也坐一坐龙椅!豪言壮语固然提气,可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局。
复仇的火焰在努尔哈赤心中灼烧,努尔哈赤沉默了很久,反复掂量李成梁的意图。最终,他看透了,李成梁想用约谈来试探他的胆量和底气,而他自己唯一的生机,就是他的底牌,他是大明龙虎将军,一个拥有朝廷二品官阶的都司。他计划以向万历皇帝进贡为名,顺道拜访广宁城。你不是要谈吗?那我就带着皇帝的权威来谈,用朝廷的规矩,对赌你李成梁的野心。
总兵府内,杀机四伏。努尔哈赤一踏入花厅,就感受到了刺骨的敌意。没有官方的仪仗,没有对等的礼遇,迎接他的是刀枪林立的甲士和李成梁之子李如桢那张傲慢的脸。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的时候,李成梁踱步走了出来。他满脸堆笑,言语间故作亲切,但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却怎么也藏不住。努尔哈赤踏入广宁城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把自己的命押上了赌桌。他赌的是,李成梁不敢杀一个朝廷二品大员,他没有别的路可走;我从中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冒险,而是能在险境中找到唯一的生路,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下去。努尔哈赤敢只身赴广宁城,这份胆量,比攻城拔寨更需要勇气。真正的高手,敢于在敌人的地盘上与敌人周旋。李成梁把尼堪外兰当棋子,把努尔哈赤当对手。可努尔哈赤借进贡之名,把自己从求人者变成了朝廷命官。这个身份转换,让李成梁不得不重新掂量。大厅之内,两位枭雄目光交锋。李成梁设下的鸿门宴,努尔哈赤将如何破局?尼堪外兰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下一集,我们继续讲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