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和廖华平去看川岛芳子。沈醉问她:“晚上睡得怎么样?”刚说完,她的眼眶就红了,像是要哭,接着又被她收敛住,把头一摇说:“这里晚上有鬼!”老经事故的沈醉一听这话,就知道川岛芳子是在故意骂看守人员,一定是有些看守人员守夜时去打扰到了她,所以她才这么说。
这句话不重,却比发火更有用。
因为他知道川岛芳子不是单纯诉苦,她是在借题发挥。她不方便直骂看守,就说“有鬼”;她不想显得软弱,就把眼泪忍回去;她还想保住一点最后的骄傲,于是把真实的委屈包在半开玩笑的话里。
坐在旁边的廖华平却听偏了。他信佛,听到“鬼”字,一下子来了精神,认真追问是什么样的鬼。
这个反应让场面变得微妙。川岛芳子见他当真,便顺势说这里鬼多,自己倒不害怕,隔壁几个女学生怕得厉害。
这句话真正刺人的地方,在“隔壁几个女学生”。她是在提醒:被打扰的可能不只她一个。
她自己是重案囚犯,身份特殊,可那些女学生未必有这样的心理承受力。一个夜晚被人惊扰,对年轻女囚来说,可能比白天的审问更难熬。
沈醉没有继续陪廖华平谈鬼神。他把话接了过去,说自己干了多年行动工作,见过死人不少,却从来没见过鬼,只有搞鬼的人心里才有鬼。
这句话等于把“鬼”从阴间拉回人间。所谓鬼,未必是墙角的影子,更可能是穿着制服、拿着钥匙、夜里乱走的人。
也可能是那些做过亏心事的人,自己心里藏着不安,听到一点风声,就觉得背后发凉。川岛芳子听懂了。
但沈醉没有停在看守问题上,他又把话往更深处一推:这座监狱过去关过的人,有些是被侵略者和汉奸势力伤害过的志士。若真有冤魂,也不会去吓几个女学生,而应该去找那些真正欠债的人。
这一下,川岛芳子沉默了。她原本想借“鬼”骂眼前的人,沈醉却把“鬼”变成了历史审判。
她可以讽刺看守,也可以扮出镇定,可一旦话题回到过去,她就没那么容易接住了。因为川岛芳子不是普通囚犯。
她本名金璧辉,公开资料普遍记载,她后来长期以川岛芳子的名字活动。
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近代日本人肖像”资料称,她曾作为日本和伪满方面的秘密人员活动,出生于清朝肃亲王家族,1913年被川岛浪速收养并在日本受教育,战后在中国被捕,后以叛国者身份被处决。
她不是单纯被时代推着走的人,她曾参与日本侵华体系下的情报和政治活动,也曾和伪满洲国相关事务纠缠很深。EBSCO资料也把她概括为日本帝国主义在20世纪30年代活动中的重要而有争议人物,并提到她参与满洲相关军事和政治行动。
她的眼泪是真实的,恐惧也可能是真实的,但这不等于历史责任可以被抹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