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穷街中的穷街

老上海人有句顺口溜：“宁走三里三，不走潘家湾。”这句带着几分惊惧、几分无奈的老话，指向的正是普陀区苏州河畔那片曾令整个上海滩闻之色变的土地——“三湾一弄”。

如果说杨浦定海路是上海滩的“穷街”，那“三湾一弄”便是这“穷街”之下更穷之街，是上海“下只角”中的“下只角”。“三湾一弄”都在普陀区，其中，三湾是潭子湾、潘家湾、朱家湾，一弄则是药水弄。这片土地上的故事，比任何传奇都更加粗粝而滚烫。

“三湾一弄”的历史有近百年，几乎就是一部上海近代工业的底层编年史。

苏州河流入上海市区，在它十二公里长范围内划了十八道湾，每一湾都留下了无数故事。潭子湾因虬江在此与苏州河汇合呈潭子状而得名，潘家湾之名始于十九世纪初，因当时河岸村落中潘姓最多。而药水弄，则因1907年英商将制造三酸的江苏药水厂迁至境内而得名——中国第一家药水厂所在地，药水弄也由此得名。

上世纪初，以无锡荣氏家族为代表的商人在潘家湾附近建设工厂，大批从苏北逃难而来的移民，为谋生计涌入这里，成了码头工人和纱厂苦力。他们没有像样的房子，只能在一片荒地上用毛竹、木片和芦席搭起最简易的窝棚——这种低矮得几乎抬不起头的棚屋，被老上海人形象地称为“滚地龙”。

这种用毛竹和茅草搭成的棚户七八尺见方，低头进屋，房潮地湿，一关门只有从缝隙或屋顶破洞中射进点亮光。更有甚者，把几根毛竹片弯成弓形插入地里作架子，盖上芦席搭成窝棚，没有窗，挂个草帘当门，矮得要弯腰才能进出。

没有水电设施，没有下水道，吃水靠苏州河。洗衣、刷马桶连同饮用，都是同一河水。棚户区没有下水道，每逢下雨，道路积水泥泞难走，人称“阎王路”。居民中长期流传着苦涩的民谣：“吃水不清，点灯不明，走路不平，出门不太平”。简陋的棚屋经不起风雨侵袭，还曾发生过两次大火灾，烧毁房屋百余间。

虽说居民来自五湖四海，但“三湾一弄”的居民中一大部分来自苏北，以至于苏北话成了“三湾一弄”的地方官话”。邻里间相处交谈多半使用的也都是江苏北话，以至于另外30%的非苏北籍居民也被同化了，久而久之，棚户区的第二代讲出的苏北话，甚至比苏北人还要地道。鲜肉月饼上海人都懂的排队神话生活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