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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汇 文萃丨一个斯多葛主义者的磨难这是一段滑稽的经历:一个“信心爆棚的人”来到

文学汇 文萃丨一个斯多葛主义者的磨难

这是一段滑稽的经历:一个“信心爆棚的人”来到一群滑头、胆小鬼和懒汉中间,他们有的贪生怕死,有的唯利是图,还有的整天无所事事,嗜酒如命。斯多葛主义者觉得自己很可笑,当所有的人来引诱他时,他便很快成了他们的同类。不过仔细想想,我身上还是有一些东西可以从本质上说明我与这群人的可同化性。我的斯多葛主义是有选择的,它只为了摆脱我目前所过的生活,而非为了冒险去死。我离开的时候已经下定决心要再回来,我从一开始就认为我灵活多变的品质可以让我随时从杂役或禁闭中脱身。我因此咎由自取。这群人跟我有着同样的困扰,只不过没沾上斯多葛主义的玄虚和哲学的调味汁罢了。他们想逃命,并对此直言不讳。我也想逃命,但我又想“引发辩论”——可真是职业的癖性。我所采取的这种斯多葛主义者的方式不也是一种心理的防卫吗?这样我就不是我本来很愿意成为的那个“赤裸裸”的人了,而是一个抑制本能的人,为了减少痛苦,我会压制我的日常回忆,我的友谊和爱情,一如别人压制他们的性欲。当然“压制”在这儿是个象征。它意味着一种意识的阻塞。确实,当我接受痛苦的时候,我会觉得没那么不幸;同样,那个与我相反的,社会主义者的保尔却认为真实就存在于呻吟和哭泣中。他哀叹自己的处境,他认为通过呻吟,可以对自己的处境有更加正确的认识。但事实上,如果他扪心自问,也会看到他的真实正在慢慢消散,因为呻吟恰恰证实了他的悲观主义倾向。

战争的世界

我没有看到战争,它似乎是不可捉摸的,但我看到了战争的世界。那是个军事化了的世界。事物的意义被改变了。小客栈依旧在那儿,准备就绪迎接客人,却空等一场。这种待客的可能性本身已被破坏,从而变得荒谬。它迎客本来是为了赚钱,也意味着一种有产者的自由,用钱换取的自由。但战争的世界是一个没钱没自由的世界。这家客栈被军事后勤部征用了。一些士兵居住在那里,不付钱,也不是自由地居住。对客栈而言,门上写着的“经管处”几个字有了新的含义,即免费的管制。同时,客栈还成了纯粹的军需品,无论物件原来有多么豪华,都被改造成仅用于服务的必需品。原本雅致的房间可以让游客心旌神揺, 现在却成为士兵们席地而卧的草床铺。原来的大床要么被搬走了,要么不许动。在炸弹摧毁人类制造的事物之前,事物本身的人文含义已经被摧毁了。战争期间,人们在军需品的世界里游荡。就如在军营中出没。只是一些雅物的意韵犹在,令人时时刻刻听到一种渐行渐远的呼唤,来自那个消失的世界,成为永久的虚幻。

战时的物与人之间的距离,已不同于和平时期。有一天我在阿兹维勒感受到了这一点。距公路五十米远的红色岩石地上有一片橡树林。我们就睡在公路旁,身上压着枪支、背包、军大衣,活像一只只背部着地四脚朝天的甲壳虫。我知道去不了这片树林,但想象一下可以去也行啊,然而哪怕想象也不可能。这是无能为力之事。五十米足够制造出一个不可企及的地点,使它成为一个纯粹的布景。在我看来,马尔穆捷没有周边,因为我无法从中逃脱。在这个战争的世界,只有沉重肃穆的道路和布景。既然不在我的掌控之内,所有这些远方的存在都失去了现实的意义。正如一些人在看到一处怡人的景色或一个美丽的村庄时,常常会说“等和平了,我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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