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突然失业。咬咬牙花了18万买了辆网约电车，靠着它跑滴滴养家。一年辛苦跑下来，净赚9万，觉着还行，两年就回本了。
结果邻居买了辆同款电车才花了10万，然后一算，这不是没挣钱吗？辛辛苦苦白干了一年啊。

知道这事的时候，我正跟着老同学大刘去经销商那里讨说法，车停在门店门口，大刘攥着购车合同的指节都发白，脸涨得通红，进门就问为啥同一款车，隔了不到半年，我们贵了整整八万。销售经理倒是不慌，给我们倒了两杯凉水，慢悠悠翻出合同指给我们看，原来大刘当时急着上牌跑营运，怕自己办手续耽误时间，刚好赶上平台招新司机说第一个月冲单有额外奖励，他怕耽误了拿奖励，啥都没顾上细问，找经销商做了全包服务，从验车上牌到营运证办理，还有当时急着提车走的垫资费用，七七八八加起来正好八万。合同上清清楚楚写着各项收费，大刘那时候满脑子想的早点开工赚钱，翻都没翻就签了字，这下说什么都晚了。

出来之后大刘靠在车门上抽了半盒烟，一句话不说，烟灰落了一胸口。我知道他这一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刘女儿读高二，辅导班一年就要五万多，老母亲常年吃药，每个月固定开支小一万，之前单位裁员裁到他头上，在家闲了三个月，头发都白了小半，咬咬牙借了十万加上自己攒的八万提了车，从那之后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出门，跑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夏天车内温度四十多度，舍不得开够空调，说多开半小时空调少赚十块钱，中午吃饭要么啃自带的馒头咸菜，要么找加油站凑十块钱的打折盒饭，一年下来体重掉了二十斤，轻度糖尿病都跑出来了。

那段时间大刘提不起劲，连着三天没出车，在家躺着唉声叹气，说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干什么都不顺，辛辛苦苦干一年，结果给别人赚了大头。后来还是他老婆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说不出车孩子学费谁交，老人药费谁拿，难不成躺着就能把八万块钱躺回来？大刘这才挠挠头，洗了把脸又开车出门跑单了。上个月我们凑在小吃摊吃板面，我见他精神反倒比之前好点，就问他现在想开了？他啃着额外加的卤蛋，笑着说想开了，之前算帐只盯著车价，觉得多花八万就是白干一年，可静下心来重新算，就算多花八万，这车能合法跑八年，刨掉每年的电池损耗和保养费用，剩下的还是赚的，总比之前在家待着，坐吃山空强。

他说这跑了一年也摸出门道了，哪片区域早高峰单子多，哪个时间段跑长途划算，哪个加油站加油有优惠，现在比刚入行瞎跑的时候，每天能多赚小两百，照这个进度，最多比原计划多一年半就能回本，不算啥。说着他掏出来手机给我看女儿模拟考试的成绩，说孩子模考过了一本线，不出意外就能考上本地的师范大学，毕业当老师，不比啥强。我看着他手机屏保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脸上虽然满是跑风吹出来的干纹，眼神却亮得很。

其实这两年我见过太多入行跑网约车的中年人，哪个没踩过几个坑，不是车买贵了，就是被平台扣了违规违约金，生活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计划，一步错就站不起来？大部分人都是踩了坑揉一揉伤口，接着往前走，毕竟身上扛着一家老小，停下来抱怨的功夫，都能多跑两单多赚几十块。大刘说现在他每天收车回家，都要在楼下坐十分钟再上楼，抽根烟歇一歇，开门就能听见老婆孩子打招呼，那时候就觉得，今天这苦没白吃，多花八万就当交了入行的学费，剩下的日子，慢慢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