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2年5月，长安太极宫甘露殿。78岁的太上皇李隆基已经拒食好几天。最后一夜，他对身边的太监低声留下一句话——"告诉三郎，我在黄泉路上等他。"十几天后，长生殿，他的儿子唐肃宗李亨惊吓吐血，撒手人寰。父子两代帝王，相隔13天双双离世。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开元盛世"，至此彻底收场。

要说这父子俩怎么走到这一步，得从755年讲起。

那一年11月，身兼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号称20万大军南下。

唐玄宗李隆基此时已经70岁——干了43年皇帝。前半段励精图治、开元盛世，后半段宠杨贵妃、用李林甫杨国忠，把整个帝国机器搞得稀烂。

第二年6月，潼关失守，长安告急。

李隆基没等天明，带着杨贵妃、杨国忠、太子李亨等人，连皇宫的门都没关，就往四川跑。

跑到马嵬坡，禁军哗变。一刀砍了杨国忠，又逼李隆基亲眼看高力士用白绫，把37岁的杨贵妃勒死在佛堂前。

太子李亨此时45岁，跟着父亲战战兢兢做了18年储君，光太子妃就因为政治原因被父亲逼着离了两次婚。

他终于忍够了。

七月十二日，李亨在灵武自立为帝，遥尊72岁的老父亲为"太上皇"。

这一招，李隆基吃了个哑巴亏。

裂痕，从此种下。

757年，唐军收复长安。李亨派人把父亲从四川接回来，住进了兴庆宫。

兴庆宫是李隆基年轻时的潜邸，最热闹的勤政楼、长庆楼就在边上。

老百姓远远看到太上皇，会跪下高呼万岁，眼泪哗哗地流——

"我五十年的太平天子，身体可还安康？"

这种场面看一次，李亨心里就抽搐一次。

——他18年太子当得战战兢兢，靠安史之乱才坐上龙椅。比才能、比人望，他比父亲差太远了。

于是给宦官李辅国开了绿灯。

760年7月的一天，李亨正病着。李辅国矫诏，带500骑兵，硬把79岁的李隆基从兴庆宫"请"去太极宫甘露殿。

途中拦路，500把刀齐刷刷拔出来。

李隆基吓得几次从马上掉下来。

关键时刻，70多岁的高力士冲到李辅国马前，破口大骂：

"太上皇是五十年的太平天子！李辅国你也是老臣，怎敢如此无礼，给我下马！"

李辅国一个机灵，连滚带爬下马牵缰。500兵齐刷刷收刀跪拜："太上皇万福！"

进了甘露殿。李隆基抓着高力士的手哭："今天若不是你，我就成了刀下之鬼。"

但保护，只能到这一步。

接下来发生的事，比软禁还狠——

陪了他半辈子的高力士，被以"潜通逆党"罪名流放湖南巫州。

马嵬坡当年带头哗变的禁军将领陈玄礼，被勒令"退休"。

亲妹妹玉真公主，被赶去做道士。

身边几百宫女太监，全换成李辅国的眼线。

最爱的那群舞马300匹，留10匹老马，剩下全送军营。

整个甘露殿，就剩78岁的李隆基一个人，呆呆望着天花板。

到了762年4月，他几个月不吃饭。

太监送粥，端进去，再原封端出来。

有人报告李亨，李亨只回了一句：

"太上皇在辟谷修行。"

宝应元年四月初五（762年5月3日），李隆基在甘露殿断气。终年78岁。

消息传到长生殿，李亨听完，《旧唐书》四个字写尽他的崩溃——

"哀慕，疾转剧。"

13天后，张皇后想趁李亨弥留之际除掉李辅国，反被李辅国先下手。当晚宫中刀光剑影，张皇后被囚，越王李系被杀。

病重的李亨在床上听着兵刃声，惊吓加剧，吐血不止。

四月十八日（5月16日），唐肃宗驾崩，享年52岁。

而流放在外的高力士，3月遇大赦回程。走到湖南朗州，听人说起李隆基已死，跪地北望，号啕大哭——吐血而亡。

收拾盛唐烂摊子的，是李亨的儿子唐代宗李豫。

安史之乱再过一年，到763年正月才彻底平息。

前后整整8年。

战前唐朝在册户口5292万，战后只剩1699万。

3000多万人口，要么死于战乱，要么流离失所。

从此，"开元盛世"四个字，只能在杜甫的诗里找——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盛唐的落幕，不是安禄山一个人写的。

是一个78岁的老皇帝，宠妃误国、晚年昏聩；

是一个51岁的太子，怕了一辈子，最后狠了一回。

权力的祭坛上，从来没有父子，只有君臣。

【主要信源】
《旧唐书·玄宗本纪》《旧唐书·肃宗本纪》
《新唐书·宦者传·高力士传》《新唐书·宦者传·李辅国传》
《资治通鉴·唐纪三十六、三十七》（司马光）
杜甫《忆昔二首》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