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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蓬蒿身,常为刀剪裁。 不期花事晚,偏借夏风开。 细蕊凝霜色,清芬沁客怀。 何

本是蓬蒿身,常为刀剪裁。
不期花事晚,偏借夏风开。
细蕊凝霜色,清芬沁客怀。
何须名苑驻,街角自徘徊。
小叶女贞
第一次认真记住它的名字,是在一个被修剪得方方正正的绿化带旁。园林工人正挥舞着电动绿篱机,嗡嗡作响中,墨绿色的碎叶如雨纷飞。那是我每日上班的必经之路,两排灌木被修理得棱角分明,像沉默的卫兵,也像绿色的围墙。我从未想过它们会开花,直到那个五月的清晨。
小叶女贞的象征
昨夜有风,雨后初霁。我像往常一样匆匆走过,忽然被一阵香气拽住了脚步。那香气很特别——不似桂花的甜腻,没有玫瑰的浓烈,它是一种清冽的甜,带着晨露的凉意,直往鼻腔里钻,又在肺腑间化开,赶走了宿眠的昏沉。我这才注意到,那些被修剪得整齐划一的灌木顶上,何时冒出了千万点细碎的白。
花与象征
弯下腰细看,每朵花都小得可怜,四片花瓣向后微卷,露出纤弱的花蕊。它们成穗地开着,在墨绿的老叶衬托下,像忽然蒙上了一层薄雪。一位扫街的大妈见我驻足,操着方言说:“这是女贞子,香得很哩!剪得越狠,开得越旺。”
花语
我怔住了。原来它就是女贞,中药房里那黑亮的“女贞子”便是它的孩子。在植物学的谱系里,它与名贵的桂花竟是同科姐妹。可命运如此迥异——桂花被请进庭院,成为秋日的图腾;而它却被放逐道旁,年复一年地承受刀剪。那些锋利的刃口切断的不仅是疯长的枝条,仿佛还有它向上攀援的奢望。它被规定了高度,被塑造了形状,成为城市规训的注脚。
然而它竟有这样的香。
这香是叛逃。当剪刀休眠,当规训暂歇,它调动全部的生命力,把阳光、雨水、甚至伤痕都酿成这清冽的气息。它不开在显眼的高枝,只在这些低矮的、被无数次修剪的断口处,秘密地筹备一场芬芳的起义。然后,等待一阵风。
小叶女贞造型
风来了。那香气便不再是它自己的了。它离开具体的、卑微的植株,脱离“绿化灌木”的标签,挣脱剪刀的阴影,在空气中获得自由。它飘过赶早班的白领的鼻尖,飘进晨练老人的深呼吸,飘上三楼的阳台,与这家主妇浇花的水雾混在一起。它平等地给予每个人——不论贵贱,不论匆匆或悠闲。在这阵风里,它完成了自己的“高贵”。
小叶女贞与桂树
这高贵与价格无关。一株女贞苗不过几元钱,而一株桂花树可值上千。这高贵与地位无涉,它从未离开过尘土飞扬的路边。它的高贵在于:即使被定义、被修剪、被忽视,依然完整地保有着开花的本能,并且,愿意把这芬芳交给一阵偶然的风,交给所有偶然经过的人。
小叶女贞与人
我想起老家村口的哑婶。她不会说话,丈夫早逝,独自拉扯大一双儿女。村里红白喜事,她总是最早到,最晚走,埋头洗碗、摘菜、打扫,不要工钱,只打包些剩菜。孩子们嫌她丢人,她却总是笑。她做的霉豆腐特别香,每年冬天做好几十罐,谁家想要就舀一碗送去。她离开时,几乎全村人都来送行。她的棺木经过村口,风忽然大了,扬起路旁女贞树的花粉,那清冽的香,很多年后还有人记得。

高贵究竟是什么?是标价,是位置,是被人仰望的角度?女贞给出了另一种答案:是在最低处依然酝酿芬芳,并且,借一阵风,完成对所有方位的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