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灭六国的难度是不是被严重低估了?
当我们翻开《史记》等正史史料,抛开后世的上帝视角,回到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末年就会发现,嬴政灭六国的难度,不仅没有被高估,反而被后世严重低估了。
他所完成的,是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创举,是在无数险局、死局中一步步趟出来的生路,稍有一步行差踏错,秦国百年积累便会瞬间化为乌有。
很多人都忽略了,嬴政在启动灭六国的战争之前,首先要解决的,是秦国朝堂内部足以颠覆社稷的生死危机。
公元前247年,13岁的嬴政即位秦王,此时的他,根本不是秦国的掌权者,只是一个被权臣、外戚架空的傀儡。
朝堂之上,吕不韦被尊为“仲父”,把持秦国朝政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手中握着军政大权,甚至能左右秦国的国策走向。后宫之中,太后赵姬宠信嫪毐,不仅为其生下两个私生子,还将太原郡封给嫪毐,让其势力极速膨胀,甚至敢公然自称秦王“假父”,朝堂之上半数官员都依附于他,势力一度与吕不韦分庭抗礼。
此时的秦国,看似国力强盛,实则早已分裂成三大势力,王权被彻底架空。公元前238年,22岁的嬴政前往雍城举行冠礼,准备亲政,嫪毐当即盗用御玺与太后玺印,调动军队发动叛乱,想要一举除掉嬴政,拥立自己的儿子继位。
这场叛乱,是嬴政人生中第一道生死关。但年轻的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与果断,当即下令调兵平叛,在咸阳一战击溃叛军,随后将嫪毐车裂、夷灭三族,肃清了所有叛党。次年,他又顺势免去吕不韦的相位,将其逐出咸阳,最终逼得吕不韦饮鸩自尽,彻底收回了旁落多年的王权。
要知道,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两年之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中,以雷霆手段完成了权力洗牌,将一个内部分裂的秦国彻底整合为铁板一块。如果没有这一步,别说灭六国,就连他自己的王位都坐不稳,秦国甚至可能陷入内乱,再度衰落。
解决了内患,嬴政面对的六国,也绝非很多人想象中那般不堪一击。即便到了战国末年,六国依旧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更有着数百年的立国根基,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轻易覆灭。
秦国东出路上最硬的骨头赵国,即便经历了长平之战的重创,损失了四十余万精锐,依旧是中原地区的军事强国。赵国名将李牧率领的边军,常年在北方抵御匈奴,有着极强的战斗力,在肥之战、番吾之战中,两次大败秦军,让秦军东出的步伐屡屡受挫,王翦率领的主力大军,在井陉与李牧对峙一年多,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面对这样的硬骨头,秦国绝非靠国力碾压就能取胜,最终只能靠反间计,重金收买赵国宠臣郭开,诬陷李牧谋反,让昏庸的赵王自毁长城,杀掉李牧,这才得以攻破邯郸,灭亡赵国。
比赵国更难啃的,是南方的楚国。楚国坐拥江南广袤土地,有着极大的战略纵深,民风彪悍,军事实力雄厚,是战国时期疆域最大的诸侯国。嬴政在伐楚之前,曾问计于群臣,年轻将领李信称二十万大军足以灭楚,老将王翦却坚持非六十万大军不可。
嬴政起初选择了李信,结果二十万秦军深入楚地后,被楚将项燕率领的楚军全线击溃,秦军七名都尉战死,死伤惨重,这是秦国统一战争中遭遇的最惨重的失败。战败的消息传回咸阳,嬴政没有迁怒于将领,而是亲自前往频阳,向王翦躬身道歉,恳请其出山,最终倾尽秦国全国之力,集结了六十万大军交给王翦,这才开启了灭楚之战。
王翦率领大军抵达楚地后,没有贸然进攻,而是与楚军对峙了整整一年,每日只让士兵休整,消磨楚军锐气,最终抓住楚军东撤的战机,一举击溃楚军主力,斩杀项燕,攻破楚都寿春,灭亡了这个立国数百年的南方大国。
除了军事上的硬仗,嬴政要面对的,还有六国合纵的巨大风险。从战国中期开始,六国曾多次合纵攻秦,数次逼得秦国闭关自守,甚至割地求和。一旦六国在秦国的攻势面前放下矛盾,再度联手,秦国必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之前所有的优势都会荡然无存。
为了破解这个死局,嬴政将“远交近攻”的策略发挥到了极致。他派出大量使者,携带重金游说六国,拉拢各国的主和派,挑拨各国之间的矛盾,重点稳住距离秦国最远的齐国,许诺给齐国好处,让齐国奉行中立政策,四十余年里,坐视其他五国被秦国逐一攻灭,始终不曾出兵救援。
这套外交与军事并行的策略,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需要精准的算计与把控。既要避免逼得六国抱团,又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逐个击破,一旦节奏失控,就会满盘皆输。
韩国被灭之后,新郑很快就爆发了大规模叛乱;燕国虽弱,却有太子丹派荆轲入咸阳刺杀嬴政,险些让嬴政殒命;楚国灭亡后,项氏一族的势力依旧潜藏在民间,留下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誓言。这些持续不断的反抗与风险,都需要嬴政在统一战争中同步应对,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让已经攻占的土地再度失守。
很多人总喜欢用“奋六世之余烈”,来否定嬴政的功绩,觉得他只是捡了先辈的便宜。但我们必须明白,先辈的积累,只是给了他统一的可能,却从来不能保证统一的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