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有很长一段时间,与“北大校花”马珏保持通信。在《鲁迅日记》里,马珏这个名字出现了足足53次。
马珏是北大教授马裕藻的长女,1910年生于东京。马裕藻当时在帝国大学和早稻田大学读书,与鲁迅一道在东京听章太炎讲文字音韵学。后来马裕藻回国做了北大国文系主任,1920年亲手给鲁迅送去大学聘书,两人成了同事。
鲁迅常去马家串门,一聊就是半天,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鲁迅与马珏有了交集。
1925年,15岁的马珏在《孔德学校旬刊》上写了一篇《初次见鲁迅先生》。文章很稚嫩,但写的全是真情实意。鲁迅读到这篇小文后十分高兴,夸她写得好,后来还把这篇文章收进了自己编选的集子里。
从那以后,两人开始通信。1926年元月3日,鲁迅日记里第一次出现马珏的名字:“夜,得马珏小姐信。”
后来,马珏经常写信向鲁迅请教读书问题,鲁迅几乎每信都回。他还在百忙之中给马珏取了个字,想想又觉得字太生僻,特意通过马裕藻转告,可以写成大家都认识的“仲服”。
称仲,是因为马珏排行第二。对此,马珏又感动又感激。
有一回马珏写信告诉鲁迅,说自己想学农。鲁迅很快回信,说:“女孩子学农的不多,你想学,我赞成。”
1929年5月,马珏病重住进医院。鲁迅当时在上海,两次写信给许广平都专门提到了这事。5月17日:“马珏因病进了医院许多日子了。”5月29日:“晚上是在幼渔家里吃饭,马珏还在生病,未见,病也不轻,但据说可以没有危险。”
隔着一千多公里,他惦记着朋友女儿的病情,一字一句都透着担心。
1930年,20岁的马珏进入北大读书,因为她长相甜美,被公认为“皇后”,也就是“校花”,名满北京九城。小说家吴组缃曾评价马珏:当时燕京、清华的校花与之相比也显逊色。
这期间,鲁迅与马珏仍保持密切的书信往来,直到1933年左右。
1933年3月,鲁迅在上海收到马裕藻寄来的结婚请柬,马珏要嫁给天津海关职员杨观保了。
十几天后,鲁迅准备寄新书《萧伯纳在上海》给身在天津的老友台静农,其中有一本是托他送给马珏的。鲁迅想了想,附信特意交代:“还有一本,那时是拟送马珏的,此刻才想到她已结婚,别人常去送书,似乎不太好,由兄自由处置送给别人罢。”但接着又补了一句:“下一本《一天的工作》下册仍要送她,因为上册已送过,托幼渔(马珏父亲)转交即可——只是不再直接寄到天津她家。”
鲁迅这番反复,说明他对待马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爱。鲁迅对马珏的喜欢是写在脸上的,为她取字、赞她学农、病中惦记,这份关爱从始至终都坦荡。在马珏结婚后忽然收敛,是因为她已为人妻,再像从前那样频繁通信、送书,不太合适了。
回头看这段交往,两人都没有半点越界。站在马珏的角度,她视鲁迅为榜样,与鲁迅通信,几乎都是晚辈向长辈请教各种问题。站在鲁迅的角度,每次给马珏回信,都是从一个长辈的角度,给出合适建议。
鲁迅最后那一番“送书还是不送”的纠结,大概就是中国式长辈最体面的告别方式。往来六七年,53次出现在日记里,最后因为对方结婚而轻轻划上一道界限,这不叫疏远,这叫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