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92岁的前北大校长周培源晨练回家后,对着妻子说:“我爱你!”妻子回看丈夫一眼,语气稍有不耐烦地说:“看你有点疲惫,赶紧去休息!”谁知,周培源躺下后,竟再也没有起来。
很多人只知道周培源是前北大校长,却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温和的老人,在物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是中国近代力学与理论物理事业的奠基人,也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位在爱因斯坦身边长期做相对论研究的中国人。
1928年,周培源在加州理工学院拿到博士学位,还是该校第一个获得最佳论文奖的中国籍理论物理博士。
1936年,他去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加入爱因斯坦亲自主持的广义相对论研讨班,经常跟爱因斯坦面对面讨论文理问题,爱因斯坦很赏识这个严谨又执着的中国年轻人,还曾恳切挽留他留在美国,给了顶级科研资源和终身教职,可周培源心里只有家国,1929年就放弃欧美优渥条件,毅然回国,成了清华园里最年轻的正教授。
“婚姻是两个人精神的结合,目的就是要共同克服人世的一切艰难、困苦。”高尔基的这句话,放在周培源与王蒂澂身上,再合适不过。周培源跟王蒂澂能走到一起,全靠好友牵线。
当年好友拿了北平女子师范大学“八美图”的照片来做媒,周培源一眼就看中了笑眼弯弯的王蒂澂。周培源性子耿直,不懂什么浪漫,追求方式笨得可爱,第一次请王蒂澂吃饭,就怕王蒂澂吃不饱,一个劲往王蒂澂碗里夹韭菜,堆得像座小山,王蒂澂又好气又好笑,可也正是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真诚,打动了她。
1932年,二人在清华园办了简单的婚礼,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亲自来当证婚人,没有奢华排场,却藏着两个人一辈子的承诺。
刚结婚没多久,抗战就打起来了,周培源带着王蒂澂,还有孩子,跟着西南联大一起南迁昆明。那时候日子苦得没法说,物资匮乏,日军还经常轰炸,周培源既要上课、做科研,还要照顾家里。
为了兼顾家校,周培源买了一匹马,每天骑几十里山路往返,成了西南联大里一道特别的风景,后来马养不起了,就换成一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再苦再累也没耽误过一节课。
王蒂澂产后身体弱,周培源就放下教授的架子,挽起袖子洗尿布、做饭、照料孩子,晚上在煤油灯下,一边备课、做科研,一边看着熟睡的孩子,就这么熬过来了。也正是在这段日子里,他培养出了杨振宁、钱伟长这些后来的顶尖物理学家。
后来王蒂澂在香山疗养,周培源每个周末都雷打不动骑几十里路去看她,有一次错过了探视时间,这位国际知名的学者,竟像个孩子似的,徒手爬上病房的窗台,隔着玻璃给王蒂澂比划,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养病。
文革那几年,周培源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经常被批斗,家里也被抄了好几次,珍贵的藏书、科研手稿被损毁了不少。王蒂澂没怕过,也没退缩过,冒着被批斗的风险,悄悄把周培源最核心的科研手稿,还有跟爱因斯坦的往来信件,藏在地板底下,硬生生保住了这些珍贵的史料。
有时候红卫兵逼问王蒂澂,让王蒂澂说周培源的坏话,王蒂澂始终咬着牙不松口,哪怕自己被拉去陪斗,也从没说过一句对周培源不利的话。夫妻俩就这么相互陪着,熬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日子好起来后,周培源和王蒂澂在科研、教学之余,还有个共同的爱好——收藏书画
。二人省吃俭用,攒下钱就买明清时期的书画真迹,几十年下来,竟收藏了145幅,有文徵明、郑板桥这些大家的作品,价值连城。
1988年,夫妻俩做了个决定,把这些藏品全部无偿捐给了无锡博物院,一分钱回报都没要。后来无锡市政府给了一笔奖金,他们也没留着,全部捐了出去,设立了周培源物理奖和中小学科普教育基金,就想着能帮到更多学物理、爱科学的年轻人。
晚年的王蒂澂身体瘫痪,没法下床活动,周培源就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外出活动,一门心思守在家里照顾王蒂澂。喂饭、擦身、读报纸,事事都亲力亲为,从不嫌麻烦。周培源右耳失聪,说话总是不自觉放大音量,那句“我爱你”,就成了每天清晨,他晨练回来后,必对王蒂澂说的话,家里人、邻居都习以为常,可他从没间断过,哪怕王蒂澂有时候会不耐烦,他也依旧坚持。
没人能说清,王蒂澂那句带着催促的叮嘱里,藏着多少藏不住的关切;也没人能预料到,那句重复了几十年的告白,会成为周培源留给王蒂澂最后的念想,成为往后岁月里,最动人的一段佳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