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冰传说》

作者：屿风

一、工程师

他习惯用铅笔
在图纸上画线
沂河就沿着那些线条
流了四十年

计算水位的那个下午
算珠在算盘上
蹦跳成鱼
后来它们真的游进了
灌溉渠的毛细血管

办公室的灯光
和工地的探照灯
轮流照亮他的额顶
泥沙在模型里沉积
慢慢堆积成
他鬓角的雪线

退休文件签署时
办公桌上的地球仪
还在慢慢旋转
蒙山的水系
在他手边
找到了归宿

二、诗人

钢笔尖戳破
工程规范的书页
墨迹蔓延成
另一种等高线

他写大坝
写它拦住洪水的姿态
如同写一首七律
要求工整
也要求留白

写沂河的夜晚
水声漫过对仗
淹没了韵脚
写秋天的银杏叶
像未完成的草稿
在风里
修改着自己

那些旧体诗
规矩得象他的图纸
却在某一行突然倾斜——
那是水库泄洪的刹那
他听见
词语在格律里
翻诵

三、传说

蒙山的雾里
有人在测量
云的含水量

费县的石板路上
脚印在石纹里
刻成篆书

他走过的地方
后来都长出
整齐的庄稼
和零散的句子

有人说看见他
在沂河入海口
把诗集叠成纸船
有人说听见他
在大坝底部
和石头对吟

黄昏降临时分
所有他修建的水闸
同时开启
水流的声音
连起来
是一首
没有人听过的绝句

注：一直流传《禹冰传说》是以临沂诗人、水利工程师潘正松为原型创作的。将“工程师”与“诗人”双重身份并置，在沂蒙山水间展开一种可能的“传说”——关于理性与感性、构筑与吟唱如何在同一个人身上汇流。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