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疤上的痂
文/吴志良

它不是勋章，
也不是伤口的句号。
是皮肉与时间
妥协后，
结出的一层薄壳。

曾被利器划开，
被钝物撞碎。
血漫过骨缝时，
人总以为，
疼会顺着血管流尽。
后来才知，
疼会往深处缩，
缩成一粒
暗扣，
扣住不肯愈合的部分。

这痂，薄得像一句谎言，
盖住底下翻涌的暗红。
不敢碰，
一碰就牵扯旧年月——
那些被辜负的，
被灼伤的，
被硬生生从身上剥离的，
都藏在这层粗糙里，
不说话，只在阴雨天
隐隐作痒，提醒你：
你曾怎样破碎过。

它不是保护，是囚禁，
是皮肤长出的硬壳，
把柔软裹在里面，
不许透气，
也不许再流血。
仿佛只要这层壳不破，
往事就不算彻底结痂；
仿佛只要它还在，
那些受过的伤
就不算白白受过。

有时想亲手撕下来，
看底下新肉是否已长成，
又怕一扯，
连带着半生记忆一起剥落，
露出空空的骨。
于是任由它贴着，
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盖在命运的裂痕处。

风过时，它不会动，
只有心轻轻一颤，
才发觉：
这层早已风干的硬壳，
原来
还连着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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