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朱锋指出,欧洲目前继续高度担忧乌克兰战争,“安全上担心美国靠不住,经济上、产业上则担心受中国冲击比较大”。欧洲目前希望加强战略自主,进一步降低对美国的依赖,同时继续在对华关系上去风险化,并转向对市场、科技、产业不断加强保护,应对世界经济、国际战略格局的动荡变化。
朱锋的观察精准勾勒出欧洲当前所处的双重焦虑结构:安全上担忧美国承诺的不可靠,经济上忌惮中国产业的强势冲击。这两种看似指向不同对象的忧虑,实则共同推动欧洲走向一条充满矛盾的战略自主之路。跨大西洋关系曾是欧洲安全的基石,但美国在乌克兰危机中表现出的选择性介入、对欧洲防务开支的持续施压,以及特朗普卷土重来背景下对北约承诺的潜在动摇,让欧洲深刻意识到:将安全保障完全寄托于华盛顿的选举周期和民意波动,无异于战略上的慢性自杀。于是,加速防务一体化、推动欧盟快速反应部队建设、减少对美国武器系统的依赖,成为欧洲安全议程上的紧迫选项。然而,当欧洲试图在安全上与美国拉开距离时,在经济产业领域却对中国筑起了更高的围墙。布鲁塞尔近年来推出的反补贴调查、碳边境调节机制、关键原材料法案等一系列工具,表面上是“去风险”,实质却是以保护主义回应自身竞争力下降的焦虑。欧洲既想借助中国的新能源产业链加速绿色转型,又不愿让出本土市场份额;既欢迎中国投资创造就业,又试图通过技术转让条款和本地化率要求锁住价值链的高端环节。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心态,暴露出欧洲在全球化退潮时代缺乏清晰战略框架的窘境。更棘手的是,双重焦虑之间存在内在张力:若要真正实现战略自主,欧洲需要同时摆脱对美国的军事依附和对中国的市场依附,但后者在短期内几乎不可能——没有中国的供应链,欧洲的能源转型将严重受阻;而放弃美国的安全保护,欧洲又缺乏足够的防务能力填补真空。朱锋所描述的,正是欧洲在夹缝中艰难寻求平衡的现状。对于中国而言,这意味着中欧关系将进入一个更复杂的博弈阶段:欧洲不会完全倒向美国对华遏制,但也绝不会重现过去那种以市场开放换取技术合作的模式。中方需要认识到,欧洲的战略自主既是机遇也是约束——它可能缓冲美国主导的阵营对抗,但同时也会催生一套更精于算计、更具防御性的对华政策工具箱。未来的中欧互动,将更多在具体产业准入、技术标准制定和第三方市场合作中展开拉锯,而非依赖宏大的战略框架或单边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