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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三十年某个中午,谭府正厅一只青瓷碗砸在地上,碎得脆响。摔碗的女人姓李,站着伺

光绪三十年某个中午,谭府正厅一只青瓷碗砸在地上,碎得脆响。摔碗的女人姓李,站着伺候这张饭桌已经三十三年。正妻嘴角刚动,主位上的谭钟麟一拍桌子仰头大笑,甩出一句,你坐下,跟我们一块吃。这一句话,李氏等了半辈子。

让她突然能坐下的那条消息,传话的管家在院子里跑得鞋都丢了一只。

事情得倒回三十多年前。同治末年,浙江一位官员到杭州知府谭钟麟府上做客,身边带着个十几岁的小丫鬟。临走那天,丫鬟在收拾行李时不小心打碎了一只花瓶,吓得躲到床底下不肯出来。主家上路在即,撂下一句,找到就留这儿吧。这一留就是一辈子。

谭钟麟掀开床帘,看见底下那张脸,当晚把人抬成了通房丫头。妾里头名分最低的一档。白天挑水生火洗衣,晚上去主人房里。

李氏认命。家穷,弟弟还小。1880年正月二十五,生了个儿子。谭钟麟那夜做梦,梦见嘉庆朝大臣何凌汉登门,醒来下人来报得了贵子,老爷大喜过望,给孩子取名延闿,字祖安,与何凌汉同字。

李氏由通房丫头升成妾。粗活不必做了,吃饭那条规矩没改。三顿饭,正妻坐着,李氏站着添汤夹菜。正妻一句"好了",才能退到偏厅吃凉菜剩饭。三个儿子的妈,凭什么连张椅子都没有?这就是规矩,认。这一站又是二十多年。

谭延闿小时候问过她,娘,他们为什么叫我小老三?她把孩子搂过来说,因为我是你爹的小老婆。
小老三长大了。

五岁开蒙,先生说他过目不忘。十一岁会写八股文。光绪皇帝的老师翁同龢看过他的字,给谭钟麟回信夸过一句,三令郎,伟器也。十三岁中秀才。家里摆酒庆祝那晚,李氏照旧站着伺候。

1904年,清廷办最后一次科举。二十四岁的谭延闿进京赶考,会试一举夺得头名。湖南上一次出会元,要回到二百多年前。喜报传到长沙茶陵谭府那天,正赶上饭点。

管家从大门口一路小跑进正厅,嗓子都劈了。老爷,少爷中会元啦!

李氏正给谭钟麟添汤。手一抖,瓷碗砸下去了。当场跪在地上认罪。谭钟麟拍桌子大笑,说不就一只碗。下人搬来凳子,老爷指着李氏对正妻和几个姨太太交代,往后她在正厅同桌吃饭,谁也不许使唤。李氏坐下那一下,眼泪掉进了碗里。

至于殿试,谭延闿被点为二甲第三十五名,赐进士出身。坊间传了一百年的版本,说他原本该是状元,慈禧勾名时一见湖南姓谭就变了脸色。此事查无实据。可谭嗣同确实是西太后心里那根挑不掉的刺。

李氏的好日子从这天开始,一共也就十二年。

1916年,谭延闿正坐着湖南督军那把椅子。深秋,李氏在上海病故。儿媳方夫人怕惊着公务上的丈夫,没敢拍急电。等他赶回,灵柩已停。

棺椁运回长沙茶陵老家。出殡那天,宅门外站了一群谭姓族老。理由硬得很。祖宗规矩,妾室棺椁不许过宗祠正门,只能走侧门。

谭延闿跪下来劝。族老不让。

爬到棺材上仰面躺下,扯开嗓子吼了一声。谭延闿已死,抬我出殡。

抬棺的腿一软。族老们对视几眼,让开了正门。一位手握军权的省级督军愿意拿命换一道门,没人敢再拦。

这位日后连任五次行政院长、被人叫"政坛不倒翁"的谭三公子,在外头从不擅长强求。唯独这一回,没让步。中山陵的碑文是他题的。1930年死在南京,五十岁。

李氏没有名字传下来。族谱上只写了一个"李氏"。光绪三十年中午摔的那只碗,碎片早就扫干净了。

参考资料: 1.《清史稿·谭钟麟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2. 百度百科"谭延闿"词条 3. 凤凰网历史频道、长沙晚报有关谭延闿生平的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