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8年的秋天,平阳宫里那位刚坐上龙椅没几天的年轻皇帝,正搂着自己的四个继母在内殿厮混。他叫刘粲,匈奴人,前赵的第四任皇帝。三十天后,他被自己的老丈人砍下脑袋,扔在光极殿前。整个刘氏皇族,无论老幼,男女,全部被屠在平阳城里。一个不剩。
这事儿要从他爹刘聪那张床说起。
刘聪在位的最后几年,几乎不出后宫。他给自己同时立了四个皇后,外加无数嫔妃,史书上一个字一个字数过去都觉得费劲。
这位老兄风流到什么程度?他临死前留了顾命大臣,三位刘姓亲王,加一个外人,靳准。靳准是谁?刘聪两个皇后的爹,也是太子刘粲老婆的爹。一家三个女儿全嫁给了刘家爷俩,亲上加亲,套得死死的。
然后刘聪一咽气,318年七月十九。第二天刘粲就登基了。
按规矩,新君该守孝。刘粲反手把老爹的四个皇后一并接手,全部纳进自己后宫,还挨个册封了名号。
最受宠的靳月华,年纪不到二十,是他名正言顺的"母后皇太后"——按辈分该叫娘的人。当夜,他就睡了过去。其余三位,樊氏、宣氏、王氏,挨个排队。你说这事荒不荒唐?刘聪的灵柩还没下葬呢。
朝堂上的老臣全看傻了。但更让人傻眼的还在后面。
靳准这个人,得单拎出来说。两个女儿,一个被刘聪宠幸过又被逼自杀,另一个现在被自己外孙女婿当玩物。皇后女儿也被这个皇帝女婿当玩物。换谁能咽下去?可这个人脸上一点波澜没有,朝服整整齐齐,每天进宫上奏,毕恭毕敬。
他开始在刘粲耳边吹风。说是大司马刘骥要谋反,要立济南王取而代之,三公九卿全是同党。刘粲一开始还半信半疑,他毕竟也读过书的人,知道这套话术。
转折发生在枕头上。
靳准让两个进了内宫的女儿同时哭。一个白天哭,一个夜里哭,就一句话——爹要被杀了,我们娘俩活不成了。刘粲彻底懵了。一个月之内,他亲手把自己的叔叔伯伯兄弟全部送上了路。
太宰刘景、大司马刘骥、齐王刘劢、上洛王刘景、吴王刘逞、昌国公刘凯——刘氏宗室的顶梁柱,一日之间全被收拾干净。剩下两位,朱纪和范隆,连夜逃出平阳,奔长安投了刘曜。
砍完叔叔,杀完兄弟,朝廷里空了一大半。刘粲把军政大权一股脑塞给了靳准,自己继续回宫摆酒。他大概觉得,老丈人嘛,自己人。
靳准等的就是这一天。
八月某夜,靳准带兵入宫。光极前殿,刘粲被士兵从内寝里拖出来,跪在大殿中央。靳准不慌,当着众臣的面把刘粲这一辈子干过的事一条一条念出来。念完,挥手。一刀。这位皇帝的脑袋掉在地砖上,从登基到被杀,前后约一个月。谥号"隐"。
念完没结束。靳准接着下令——城里所有姓刘的,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那天晚上的平阳城是什么样,史书写得轻飘飘,"在平阳的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杀之"。十几个字。
可你想想,刘渊一手拉起来的这支匈奴皇族,从304年立国到318年,二十多年间在中原翻天覆
地,俘了两个晋朝皇帝,灭了西晋。最后被自己的外戚一夜之间扫光。连刘渊、刘聪的陵墓也被扒了。
镇守长安的中山王刘曜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这是他堂哥的儿子被杀,整族被屠。他披甲上马,从长安出兵,赶到赤壁这个地方,被呼延晏等人推上了皇位。同时河北的石勒也带兵北上,名义上替主家报仇,实际上想抢地盘。
靳准腹背受敌,先是派人向东晋称臣求援,可东晋自己一摊烂账,哪管得了北边。他又想跟刘曜谈条件,刘曜回了一句话——刘粲乱伦无道,杀了他你算有功,投降还能保命。
靳准没等到机会。他的堂弟靳明带头反水,砍下他的脑袋,连同传国玉玺一起送去刘曜军中。这是319年的事。靳明本以为能换条活路,结果刘曜入平阳后,下令把靳氏全族——男女老幼,全部诛尽。
匈奴汉国从此换了招牌,刘曜改国号为"赵",史称前赵。十年后,前赵被石勒的后赵灭掉。刘渊一脉,至此真正彻底地从史书上消失。
王夫之后来读到这一段,写过一句话,意思是说刘渊毒了天下,最后反过来毒了自己,连冒顿单于以来几十代的子孙部落,"骈死于靳准,无孑遗焉"。
平阳城那年秋天的尸体后来是石勒派人收的。一百多具,混在一处,分不清谁是皇帝谁是亲王,草草合葬。
参考资料:
《晋书·刘聪载记》《晋书·刘粲载记》,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卷九十,胡三省注,中华书局
《汉赵史论稿——匈奴屠各建国的政治史考察》,周伟洲,商务印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