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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董竹君爱上已婚的陈清泉。陈清泉的夫人对她说:“你知道破坏别人家庭很痛

1942年,董竹君爱上已婚的陈清泉。陈清泉的夫人对她说:“你知道破坏别人家庭很痛苦,你为何将痛苦施加于我?”董竹君愣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董竹君站在锦江川菜馆二楼窗口,看着街上穿梭的报童,他们吆喝着的头条不外乎是太平洋战场又丢了几座岛、日军在哪家米行门口毙了个倒爷。


她手里捏着一张欠条,那是维持这家小馆子的第七十三张白条子。


欠条是银行经理陈清泉写的。这位华侨银行上海分行的当家人,总在她最捉襟见肘的时候出现,批贷款、通关系、甚至指点她如何将川菜做得更合上海滩买办的口味。


他穿西装,说一口带闽南腔的上海话,右手拇指总是不自觉摩挲左手婚戒。那戒指很旧了,内侧刻着"永结同心"四个字,还是民国初年的刻法。


董竹君记得第一次见陈清泉的情形。那是1939年冬天,她揣着典当最后一支翡翠簪子的钱,想请银行通融半个月。


陈清泉没看她的抵押物,只问了句:"董先生这馆子,一天能卖多少份回锅肉?"她答不上来,他笑了笑,在批条上签了字。那字迹很工整,像他的人,一丝不苟。


三年里,这样的往来多了,流言也多起来。有人说看见陈经理的车深夜停在锦江后门,有人说董先生手腕上多了只瑞士表。


董竹君都当没听见,她太忙了,要应付巡捕房的敲诈、要安抚被日伪骚扰的厨子、要算账。可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像灶台上闷着的文火,不烫人,但一直烧着。


直到那个雨天。陈清泉的太太撑着油纸伞,在锦江打烊时分推门进来。她没点菜,要了一杯茶,坐在角落里等。


董竹君认出了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是陈清泉在信里提过的,他太太亲手做的。


"董先生,我娘家在泉州,也是清苦人家。"陈太太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十五岁嫁他,二十三年,生了三个孩子,死了一个。他吃多少苦,我跟着吃多少苦。当年他要来上海,我典了嫁时唯一的金锁片给他做盘缠。锁片上刻着'长命百岁',我奶奶给的。"


董竹君给她添了茶,手指碰到杯沿,冰凉。


"他现在有出息了,银行里说得上话。可我每天还是算着买几斤米、几颗蛋。不是他薄待我,是他记得我典金锁片的情分。"


陈太太抬起头,眼睛很亮,"董先生,你也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你该知道人活一世,有些坎儿迈不过去。


你迈不过去的时候,有人拉你一把,你记他一辈子。可你拉人的时候,也该想想,那绳子另一头绑着谁。"


她顿了顿,从布包里摸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只半新的瑞士表,董竹君手腕上同款。


"他买表那天,说是奖励自己谈成了笔大买卖。我信了。可前几天我听人说,董先生也戴一样的表。"


陈太太的声音终于抖了一下,"我就想问问你,董先生,你知道破坏别人家庭很痛苦,你为何将痛苦施加于我?"


董竹君愣在当场。她想说表是自己买的,想说陈清泉只是客户,想说自己从没想过要破坏什么。可那些说辞在陈太太面前,轻得像灶间的油烟,风一吹就散了。


她想起自己十三岁卖唱,十四岁被卖进堂子,十五岁装病逃出来,十六岁嫁革命党,三十岁离婚,三十一岁带着四个女儿回到上海。


她想起自己跪在锦江这间小破屋的水泥地上擦地板,指甲缝里的血垢三天才洗净。


她想起女儿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上学,老师说她家孩子"有骨气",可骨气填不饱肚子。


她想起陈清泉每次批完贷款,总要捎带一句"董先生保重身体",那声音里的温度,是她这半生少有的暖。


可如今这暖成了炭火,烧的是别人的炉灶。


"陈太太,"董竹君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您说得对。我吃了苦,不该让别人再吃一样的苦。"


她摘下腕上的表,放在那只表旁边。两只表并排躺着,嘀嗒声竟然不齐,一个快半拍,一个慢半拍,像两颗永远对不上节奏的心。


陈太太没拿表,起身走了。油纸伞在雨地里一转,消失在霞飞路的拐角。


那一夜,锦江的灯亮到三更。董竹君在账房里坐了一宿,翻的不是账本,是这三年的银行回单。


每一张上都有陈清泉的签名,签在"担保人"那一栏。她忽然明白过来,他从未越界,越界的是她自己心里那份不该有的指望。


天快亮时,她叫来大师傅,说从今日起,锦江要加一道"抗日义捐菜"。凡点这道菜的客人,菜金半数捐给租界里的难民所。


师傅问:"先生,这不亏本吗?"她说:"不亏。咱们开馆子的,让人吃饱是正事,其他的,都是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