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蒋介石北伐途经曲阜，专程参拜孔庙。时年九岁的衍圣公孔德成接待，蒋赞其“貌甚慧也”，印象极佳。

这事儿要是搁今天看，国民政府成立才一年，北伐的炮火还没散尽，蒋介石偏偏绕了路也要去曲阜磕头拜孔子，乍一听还挺让人感动的，多尊重文化啊！可你仔细一想，1928年的中国乱成什么样呢：北方奉系军阀还在负隅顽抗，共产党在各地建立根据地，国民党内部派系林立。一个北伐总司令，仗没打完先跑去拜圣人，这心思恐怕没那么单纯。蒋介石离开曲阜后立刻吊儿郎当丢出一张《布告》，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铲除共产主义。靠孔孟之道铲除共产主义，这就好比端着茶杯上战场跟别人打仗，指望用一口一个“和为贵”把对手给聊投降，听着就荒唐。

倒不是蒋介石一个人爱玩这套。中国历史上，拉拢孔家给自己脸上贴金的统治者在民国之前数不胜数。宋代的皇帝来了，元朝的蒙古大汗也拜，满清入关之后对孔子那也是恭敬有加。孔府门前的牌匾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论待遇，谁也没差过。到了1928年，国民政府自己也在做类似的事。就在蒋介石进曲阜的那个月，国民党青年党员联名上书中央，请求废除衍圣公爵号，收归孔家祭田和庙产。蔡元培也站在改革派这边，主张废止祀孔旧典，严禁读经行为，理直气壮地说这些礼制跟现代社会完全不搭边。里外里国民党在对孔子这件事上彻底精神分裂了，一边是大张旗鼓地参拜、吹捧，一边是暗地里计划着怎么把孔家收拾掉。到底这尊孔是诚意还是演戏，恐怕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

再说说孔德成。这孩子的命运真叫一个匪夷所思。他1920年出生时是遗腹子，母亲生下他不到二十天就去世了。当时北洋政府为了防止有人掉包，竟然派了一支军队在产房外面把守。他刚满百日就被大总统徐世昌一道令下封为衍圣公，每月领着两千块大洋的工资，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公爵。九岁那年站到蒋介石面前时，这个穿着长袍马褂的小公子恐怕压根搞不懂眼前这个大人到底是谁。蒋赞他聪明，他大概也只懂得规规矩矩行个礼。可从那以后，他的人生就和蒋介石死死绑在了一起。1935年国民政府废衍圣公改奉祀官，十五岁的孔德成到南京就职。抗战爆发，蒋一道命令把他连夜接走，孔德成夫人挺着肚子踏上离乡路。1949年退守台湾，他再次随行孤悬海外。直到2008年，他在台北病逝，一生没能再回曲阜看一眼老宅。

你也许会问，孔德成自己怎么想的呢？史料里倒是留了一些线索。据记载，他1935年主动向国民政府请求撤销衍圣公封号。少年时的他也厌恶那些教条，甚至在家里偷偷读新派报刊，穿西装拍过照片，像个正常年轻人一样渴望摆脱这层禁锢。可现实远比理想残酷得多。日军全面侵华后，日军想抓住他，蒋介石更不想让日本人得到他。孔德成夹在两者之间根本无处可逃。有人说他成了“活文物”，表面光鲜，事实上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二十岁以前他连跟谁谈恋爱都说了不算，后来娶的是孙家鼐的曾孙女，门户对上了，但这到底是不是他自己选的呢？

说到底，从1928年在孔庙初见的那一刻，蒋介石就已经把孔德成牢牢镶进了自己那张政治棋盘里。蒋介石尊孔尊的是天下的孔孟之道，更是自己的政治正统性。这场在曲阜上演的会面，表面是“国家统帅慰问圣人后裔”，实际更像一个商人相中了稀世珍宝，先夸一句好货色，再想办法搞到手。只是那场历经千年风雨的“衍圣公”大戏，终究在政治洪流中草草收场。一个朝代完了，孔家的爵位却还能续，真正让八百八十多年的古老公号寿终正寝的，不是时代的更迭，而是更个人的绑架与被绑架。当蒋介石一眼看中这个九岁孩童时，他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杆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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