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57岁那年,才生下了最后一个儿子张若渟。年老得子,溺爱非常,学业上面盯的也就不那么紧。张若渟的天赋也比不上他的三个哥哥,熬了二十几年才考了一个秀才。但好歹时能当个官了,走后门得了一个贡生,老父亲花了一笔钱给他捐了一个主事,没几年就被提拔为刑部员外郎。
被乾隆放了外任,成为四兄弟中活得最久的,一口气撑到了75岁。
而他的父亲张廷玉是整个大清296年,配享太庙的汉人大臣。雍正亲笔写进遗诏,说这辈子最信任的汉臣,死后必须进太庙受后世香火。可乾隆登基之后,愣是把这位三朝老臣折腾得抄家、罚款、丢爵位,最后连太庙资格都差点给撸了。这老头到底哪里得罪了乾隆?
1672年,张廷玉出生在安徽桐城一个书香门第。
他爹张英,是康熙朝的内阁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妥妥的一品大员。所以张廷玉从小就是个官N代,起点比普通人高了不知道多少。
但这哥们儿没躺平。29岁中进士点翰林,熬了几十年,硬是凭本事爬到了雍正朝的权力顶端——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大臣首席,说白了其实就是皇帝以下第一个打工人。
雍正曾对他说过一句话,流传至今:"你一天干的活,别人十天都未必干得完。"
这不是客套话。张廷玉在兼领军机事务后,经常熬夜加班到次日早朝,在轿子里还在理政务。他一生奉行的信条,是黄庭坚那句话: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意思是说一万句话、做一万件对的事,不如闭嘴一次安全。
谨小慎微五十年,他换来了什么?雍正的遗诏写得清清楚楚:张廷玉器量纯全,抒诚供职,命他日配享太庙。
配享太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大清还在,每年都有皇帝亲自来祭拜他。
这是整个清朝296年,给一个汉臣最高的荣誉。
乾隆继位的时候,张廷玉已经是辅政大臣之一。但乾隆这个人,打心眼里就对这位"爹的红人"有点不舒服。在其下意识里,乾隆一直在抓张廷玉的小辫子,以向父亲的在天之灵证明,您老人家看走眼了。
问题是,张廷玉一辈子谨小慎微,真的找不到把柄。
于是乾隆换了个打法——冷暴力。
他公开表示,张廷玉不过是个"以缮写谕旨为职"的摆设,什么建议也没有,就是个古董摆在那里好看。这话说得,换任何一个有点脾气的人都顶不住。
张廷玉看出来了。他知道自己该退了。
1748年,76岁的张廷玉上书请求告老还乡。乾隆一口回绝,说配享太庙的大臣怎么能退休?得死在岗位上才行!
张廷玉继续熬。又熬了一年,再次提出来。这次乾隆松口了,答应放他回去,还御制诗三章相赠。
张廷玉这下高兴坏了。但他犯了一个错——他让乾隆出具"保证书",确认死后依然可以配享太庙。
这下把乾隆惹毛了。哪有臣子向皇帝要保证书的?但乾隆还是忍住了,亲笔写了手诏,赐了三首诗。
好,按理说事儿到这儿就完了。
然而第二天,按规矩,张廷玉应该亲自进宫谢恩。近八旬之人,昨天为进宫已经折腾了一天,回来后头晕眼花,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因此第二天他没能起来,让儿子张若澄代他到宫门谢恩。
就这么一个小疏忽,把乾隆彻底炸了。
乾隆当即命人拟旨,要斥责张廷玉。但旨意还没发出去,张廷玉就天不亮跑进宫来请罪了。
这下糟了。圣旨还没发,你咋就来了?消息是谁漏给你的?
一查,是张廷玉的学生汪由敦,正好在军机处值班,提前给老师通了风。乾隆最忌讳张廷玉"负恩植党",十分生气,立即削去张廷玉伯爵。顺带把汪由敦也收拾了一顿。
然后,更大的雷,在后面等着。
1750年,乾隆的长子永璜刚去世,人还没发完丧,张廷玉又递了一份辞呈来。
这操作……换你你什么心情?
乾隆怒了,把历代配享太庙的功臣名单打印出来,往张廷玉桌上一拍:你自己看看,你配吗?
张廷玉只能跪地上说:不配。
好,那就革去配享太庙资格,回家养老。
张廷玉以为,噩梦就此结束了。
他不知道,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
1751年,一个叫朱荃的四川学政被参奏,罪名是隐瞒母丧、贿卖科举名额。乾隆一查,这朱荃,是张廷玉的亲家——他儿子张若澄娶了朱荃的女儿。
乾隆立刻把火引向了张廷玉,说他"庇护亲家,结党营私"。
随后,乾隆下旨命令内务府总管德保去抄张廷玉的家,一定要找出贪赃枉法的证据。德保带着数百人将张廷玉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张廷玉早有准备。他恭恭敬敬站在门口迎接,手里捧着一份账册,上面写满了为官五十多年、三朝皇帝赐予他的每一笔财物——全有据可查,没有一两黑钱。
账目对完了,书信也翻完了,没有一句对皇帝不满的话。
就这样,张家全家老小才得以活命。但代价是:三朝皇帝赏赐的一切物品,全部充公;还被罚款二十万两白银,分期交了整整一年半。
在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中,张氏唯一的亮点,是以八秩之身,经历了这一番雷霆雨露、惊心动魄的逃生,居然又活了五年。
1755年,83岁的张廷玉在家中去世。乾隆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执行了雍正的遗诏——配享太庙,谥号"文和"。
【主要信源】
《清史稿·张廷玉传》,赵尔巽等,192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