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去世后，他父亲每月都给陆小曼打钱。一天，陆小曼去取钱，却发现汇款单上附着一行字：“如果你已经和翁瑞午同居，下个月起我就不再寄钱了。”

那行字是徐申如亲笔写的。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从南京搭乘中国航空公司济南号邮政飞机北上，机上只有他一个乘客。飞机飞到济南城南党家庄附近时遇大雾，机长王贯一降低高度寻找航线，结果撞上开山山顶。

飞机坠落山谷，徐志摩额头撞出大洞，门牙脱落，当场身亡，年仅34岁。同机的两位机师梁璧堂和王贯一也遇难。

徐志摩此行本是为听林徽因在北平协和小礼堂给外国使节讲中国建筑艺术，他急着赶去捧场，又想省路费，才选了免费的邮政班机。

事后梁思成去机场接人没等到，才报警。遗体后来由张嘉璈安排人收殓，运回上海安葬在海宁硖石东山。

陆小曼那时29岁，结婚才五年。婚礼是1926年10月3日在北京北海公园附近办的，证婚人正是徐志摩的老师梁启超。

梁启超站起来没说一句吉祥话，反而当着满堂宾客训斥两人。

梁启超说徐志摩性情浮躁，学无所成，用情不专；又说陆小曼和徐志摩都是过来人，希望他们以后恪守妇道，不要再把婚姻当儿戏。这番话让新人无地自容，徐志摩小声求老师别再讲了。

梁启超最后补了一句，希望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结婚。满场宾客都愣住，这大概是中外婚礼上少见的场面。

徐志摩早年婚姻也充满波折。1915年他和张幼仪结婚，张幼仪是江苏宝山人，由哥哥张君劢介绍。

徐志摩1918年去美国留学，1920年张幼仪到英国沙士顿与他团聚。那时徐志摩已与林徽因相恋，对张幼仪十分冷淡。

张幼仪怀着第二个孩子时，徐志摩要求她堕胎，张幼仪不肯，他竟说坐火车还死人呢你就别坐了，然后不辞而别。张幼仪后来辗转到柏林，1922年2月24日在医院生下次子彼得。

徐志摩托吴经熊、金岳霖等人送来离婚协议，协议写明双方终止婚姻，张幼仪得五千元赡养费。张幼仪平静签了字，这是中国较早按民法办的西式离婚案。

离婚后张幼仪没倒下。

她在德国裴斯塔洛齐学院学幼儿教育，1925年三岁的彼得因腹膜炎去世。1926年张幼仪回国，徐申如认她为干女儿，把家产分成三份，一份给徐志摩和陆小曼，一份给张幼仪和孙子阿欢，一份留给自己夫妇。

张幼仪后来在东吴大学教德语，还当了上海女子商业储蓄银行副总裁和云裳服装公司总经理，成为民国少见的女商人。

徐志摩死后，张幼仪甚至继续每月给陆小曼三百元，接续了徐家的接济，直到翁瑞午让她停。

徐申如本就不喜欢陆小曼。陆小曼原是王赓的妻子，徐志摩在京认识王赓后与陆小曼走近，两人离婚后才结婚。

徐申如觉得儿子抛弃张幼仪娶个离过婚的交际花，丢了家族脸面。婚礼时他干脆不露面，婚后还把家产全交给张幼仪打理，一分钱不让小两口碰。

徐志摩活着时为供陆小曼花销，四处兼课，日子过得紧巴巴。陆小曼出身上海名媛，习惯大手大脚，后来身体不好又抽鸦片，花费更大。

徐志摩飞机失事后，陆小曼没了经济来源。父亲早逝，娘家也空了，以前围着她的名流散得快。胡适出面找徐申如商量，老爷子勉强答应每月汇三百元。

这笔钱在当时不算少，可陆小曼抽鸦片就花掉大半，佣人工钱和日常开销还得应付。每个月去银行取钱成了她最在意的事。

风声渐渐传到徐申如耳朵里，说翁瑞午搬进了陆小曼住所。翁瑞午是上海世家子弟，父亲是画家，他自己学推拿，一手医术好。

徐志摩在世时，陆小曼身体疼得厉害，翁瑞午被引荐来帮忙，几针下去就能缓解。徐志摩感激，把他当恩人，常来常往。后来陆小曼染上鸦片瘾，也是翁瑞午安排的。

徐申如早就看不惯这段关系，儿子刚走，这个人就住进来，让他这个好面子的老人无法接受。他没亲眼证实，就在汇款单上写了那行字，想试探一下。

陆小曼看到字条时心里什么滋味没人知道。徐申如说到做到，从此断了三百元。之后三十年，陆小曼和翁瑞午同住，再没向徐家要钱。

翁瑞午自己有原配陈明榴和儿女，日子也不总是顺，但他尽力照顾陆小曼。当皮袍子都典当了，还给陆小曼买她爱吃的酒心巧克力。

1961年翁瑞午病重，临终问陆小曼能不能在他死后在家设灵堂，陆小曼说我们只是朋友，不合适。翁瑞午还是托朋友和长女翁香光，以后照顾陆小曼。

这些事连在一起看，让人感慨婚姻和人生的无常。

就像梁启超在婚礼上说的那番话，提醒人不要把婚姻当儿戏，以为高兴就能结，不高兴就能散，结果往往让父母汗颜，让朋友不齿。

徐志摩追求自由爱情，却留下一连串的遗憾和牵扯。张幼仪从被抛弃的妻子变成独立的女银行家，陆小曼从交际名媛走到晚年依赖他人，翁瑞午一片真心却换来一句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