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冬天,慈禧太后没了。
消息传到李莲英这儿,他正在自己屋里喝茶。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几瓣。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站起来,换了身灰布衣裳。
他知道,好日子到头了。
现在宫里说了算的,是隆裕太后,光绪皇帝的皇后。
李莲英去拜见新主子。隆裕太后看着他,眼神淡淡的,像看一件摆错了地方的老物件。
“小李子,”隆裕太后开口,“老佛爷走了,你也辛苦这些年了。往后就在宫里歇着吧,杂事不用管了。”
话听着客气,意思很明白:靠边站。
李莲英磕了头退出来,后背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他在宫里待了五十多年,从扫地的爬到内廷大总管,什么场面没见过?这话什么意思,他听得懂。
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内务府的人开始来查账。李莲英管了二十年内库,进出银子数不清。查账的人来得勤,问得细,有时候天黑了还来敲门。李莲英心里明白,这是在敲打他。
宫里的太监宫女,以前见了他都弯腰低头,现在碰见,点点头就算客气,有的干脆装作没看见。有个跟他多年的小太监悄悄说:“李总管,外头在传,说您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
李莲英只能苦笑。他确实有钱。慈禧太后赏的,各地官员送的,内务府办事的油水,几十年下来,够花十辈子了。可现在,这些钱成了烫手山芋。
三个月后,李莲英想清楚了。
他又去找隆裕太后,这次直接跪下了。
“太后,奴才年纪大了,身上毛病多,想求个恩典,出宫养老。”
隆裕太后看着他:“你伺候老佛爷一辈子,宫里还短你一口饭吃?”
“不敢给宫里添麻烦。”李莲英从怀里掏出张单子,双手递上去,“这是奴才这些年攒的一点体己,想献给宫里,算是奴才最后一点心意。”
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京城银号存银八十万两,金条五百根,珠宝两箱,京郊田庄三处,铺面十二间。
隆裕太后扫了一眼,没说话。
李莲英接着说:“奴才老家有处旧宅,能遮风挡雨。只求太后开恩,让奴才出去,安安生生过完剩下日子。”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
“既然你想好了,”隆裕太后终于开口,“那就准了。出去之后,好好养老,少跟宫里人来往。”
“奴才明白,谢太后恩典。”
出宫那天,只带了两个跟了他多年的小太监。
行李很简单,几件旧衣服,几本书。宫门口有辆青布小轿等着,是他自己花钱雇的。上轿前,他回头看了眼紫禁城。他在里面待了五十二年,从十岁待到六十二岁。
轿子抬到海淀,他在那边早些年悄悄买了处小院,不大,就三进。街坊邻居只知道来了个姓李的老头,以前在宫里做过事,现在回家养老了。
日子过得安静,也过得小心。
他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宫里旧人想来看他,他让看门的回话:李公公病了,不见人。偶尔有生面孔在院子外转悠,他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两个小太监劝他:“老爷,咱们是不是该请几个看家护院的?这院里就咱们仨,怕不安全。”
李莲英摇头:“请了人,更惹眼。就这样吧。”
他白天在院里晒太阳,晚上早早熄灯睡觉。吃得也简单,青菜豆腐,偶尔见点荤腥。那笔交出去的钱,算是买了个平安。至少宫里没再来找麻烦。
直到1911年3月,李莲英忽然在家中暴毙,终年63岁。
葬礼过后,其家人为求安稳,将他草草下葬。可一年后,民国初立,李莲英的墓被意外挖开。众人开棺验尸时,头颅与躯干分离,状态诡异,死因瞬间成谜。
关于他的死,民间流传两种说法。一说他离宫后积攒了巨额家财,钱财引来了亡命之徒,被图财害命。另一说则是前朝旧怨,派人暗中刺杀。
这位曾伴随慈禧大半辈子、在晚清朝堂呼风唤雨的大太监,落得身首分离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