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好看。

她有一双挺漂亮的眼睛，瞳仁又黑又亮，像浸了水的黑琉璃。可她的鼻子不够挺，嘴唇偏厚，下巴还有点方。每次照镜子，她的目光总会越过那双眼睛，落在下半张脸上，然后轻轻叹一口气。

事情的转机来得毫无征兆。

那年春天，城市里忽然流行起戴口罩。不是因为雾霾，也不是因为疫情，只是时尚——年轻人觉得口罩显得神秘又酷。林小禾随手买了几只黑色的、白色的，跟着戴上了。

那天她路过学校镜面般的大堂柱子，无意间瞥了一眼，愣住了。

镜中人眉眼如画，前额饱满，睫毛微翘，额头到眉骨的线条流畅又干净。口罩遮住了她一直耿耿于怀的鼻子和嘴巴，只留下那两汪清泉似的眼睛。她试着弯了弯眼角，像是在笑。镜子里的人，竟然挺好看的。

“小禾，你今天眼睛好亮啊。”同桌路过时随口说了一句。

林小禾心里一动。

她开始认真观察街上的女孩们。地铁里、商场中、校园内，口罩之上，露出一双双或温柔或明亮的眼睛。有的眉型好看，有的眼尾上挑带着风情，有的额头光洁饱满。她忽然明白了——

口罩遮住了面部的三分之二，五官被藏起了四个。只要额头饱满、眼睛有神，谁戴上都是一道风景。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闺蜜，闺蜜笑她：“你这叫自我安慰。”

林小禾摇摇头，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眉弓弧度很好看，眉尾收得干净利落；她的眼角微微上扬，不笑时清冷，笑起来像月牙；她的额头虽然不是特别高，但皮肤细腻，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原来我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差。”她轻轻地说。

从那以后，林小禾不再低着头走路。她出门前会认真画眉毛，涂一点睫毛膏，让那双眼睛更亮。口罩一戴，她昂首挺胸，走路带风。有人说她变得自信了，她笑着指指脸上的口罩：“是它给我的勇气。”

可后来有一天，她在食堂吃饭，摘了口罩。对面的男生看了她一眼，说：“你摘了口罩也好看啊。”

林小禾愣住。

她忽然意识到，口罩遮住的从来不是她的缺点，而是她看自己的偏见。当她相信自己是好看的那一刻，有没有口罩，都已经不重要了。

但她仍然喜欢戴口罩。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她喜欢镜子里那个——眼睛里有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