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有个文豪，16岁第一次喝酒，当场醉倒在杭州江边的酒肆里。从此烂醉了一辈子。有一年冬天，他跟朋友喝酒喝到不见人，第二天早上，被人从雪地里刨出来——人事不省，冻得半死。但他回家的第一件事，不是道歉——是写了一句传世名联："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这个人，就是郁达夫。

1896年，郁达夫生在浙江富阳。富春江就在家门口，山水灵秀，食材丰富。他3岁丧父，家里穷，但穷不掉这方水土给他的口腹之欲。

长大后留学日本，读了十年书——医科、经济科、文学，都沾了点边，最后一样没按套路出牌，跑去写了小说。

1921年，他和郭沫若等人创办"创造社"，出版了新文学史上第一部白话短篇小说集《沉沦》。一时洛阳纸贵，有人从无锡、苏州连夜坐火车到上海，专程去买这本薄薄的书。

但他这个人，天生不是安稳日子里能待的。

喝酒，多情，爱吃，爱写，时常把自己搞得一地狼藉——然后提笔把狼藉写成文章，照样锦绣。

1936年，郁达夫接受福建省政府参议的职位，来到福州。

就这一来，让他发现了这辈子最好吃的地方。

他在《饮食男女在福州》里的第一句话，我觉得可以直接裱起来——"福州的食品，向来就很为外省人所赏识。"

浙江人郁达夫，见了闽菜，彻底缴械。

他最爱的，是来自长乐的蚌肉——就是今天闽菜里鼎鼎大名的鸡汤汆海蚌。

用滚烫的老母鸡汤，将海蚌肉烫熟，海鲜的鲜嫩和鸡汤的醇厚一口并进，他形容这是——"神品。"

到福州那年正好蚌肉上市，他坐在饭桌上，红烧白煮换着花样，一口气吃了几百个。

事后他自己记下来，说这是"此生的豪举，特笔记此，聊志口福"。——对，他把吃了几百个蚌，当作此生最值得记录的功绩之一。我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不只是蚌肉，福州的鸭面、肉燕、贴沙鱼、水饺……他把城里城外的馆子吃了个遍。

在文章里他还特别抱怨他住的青年会食堂——地方是干净宽敞，中西菜都有，就是有一条规定让他抓狂："不许顾客醉饮葡萄酒浆，所以正式请客，大感不便。"

不让喝醉，那不来了。——这大概是郁达夫写过最认真的投诉了。

但1938年之后，日本的炮声把这一切都打散了。

郁达夫去了新加坡，当上华侨抗日联合会主席，一边写文章一边搞抗战宣传。

1942年，新加坡沦陷，他跟着一批文化人撤退到苏门答腊。

为了隐蔽身份，他化名"赵廉"，在当地华侨的帮助下——开了一家酒厂。酒厂名字叫"赵豫记"。

你以为他这辈子终于把爱好变成了事业？没那么简单。

当时敌占区局势危急，他怕一喝酒就误事、就露馅，在苏门答腊这几年，曾长期戒酒。那个喝了一辈子酒、雪地里醉倒也不肯停的郁达夫，一滴没碰。

朋友后来感叹，说他"律己甚严"。后来，日本宪兵发现他会日语，强迫他做翻译。他答应了，但暗中利用这个位置，救下了大量的华侨和当地百姓。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两周后，1945年8月29日晚，郁达夫在苏门答腊的一个小镇上，突然失踪。

日本宪兵。他知道的军队秘密太多了。

据日本学者后来调查确认，1945年9月17日，一名日本宪兵班长下令，用卡车把郁达夫带走，绞死于丛林。

他49岁。遗骸从未找到。

195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追认郁达夫为革命烈士。

2014年9月，民政部公布他为300名著名抗日英烈之一。

那个嗜酒的文豪，那个雪地里喝醉睡着的男人，那个在福州吃了几百个蚌还写文章记功的人——在苏门答腊的丛林里，悄无声息地死了，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他写过的那些吃喝，那些海蚌、贴沙鱼、蚌肉面，那些让他大感不便的不许醉饮的青年会食堂——都还在他的文章里，活得好好的。

郁达夫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能概括他这个人："百年原是客，半世悔为儒。"

他为诗文活，也为吃喝活，也为这山河而死。

【主要信源】
郁达夫词条，百度百科（综合《郁达夫日记》《饮食男女在福州》等一手文献）
《客死南洋：郁达夫的失踪之谜》，中国新闻网，2011年9月26日
《危局与私情——郁达夫最后的时光》，澎湃新闻，2025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