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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的"树上灵芝",路边那棵没人搭理的构树,正在悄悄挂出今年最好的一茬吃食。

4月的"树上灵芝",路边那棵没人搭理的构树,正在悄悄挂出今年最好的一茬吃食。

雄花穗子一串串垂下来,绿得发亮,风一吹就飘散花粉,整条街都是它的气味。

偏偏没几个人知道,这玩意儿能吃,能入药,能造纸。

你每天路过它,却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构树到底算什么?

它在中国活了三千多年,《诗经》早就记下它,《山海经》把它叫"榖树",《本草纲目》给它列了几十条药方。

它有名字一大串,楮树、榖树、沙纸树、谷浆树、奶树、当当树。

各地叫法不一样,但指的都是同一棵树。

偏偏到了现在,大多数人对它的印象只有一个词:杂树。

这就很奇怪了,一棵被古人当宝贝供着的树,怎么就变成了城市绿化带里的"边角料"?

先说4月这个时间节点。

构树是雌雄异株,雄树不结果,但雄树有花。

每年4至5月,雄花序抽出长条穗状的柔荑花序,如柳花状悬挂枝头。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写得清楚,"歉年人采花食之",荒年才吃?

那是古人的保守说法。

换个角度想,连荒年都要专门去采,说明吃起来并不难受。

雄花可以入菜,焯水、凉拌、做汤皆可,嫩穗的质地接近木耳,带一点植物特有的清甜气。

但比花更妙的,是构树上长出来的木耳。

古人称之为"楮鸡",即构树上生长的木耳,味甚佳好。

《本草纲目》引裴渊《广州记》的记载说,构树腐朽后生出来的菌耳,味道极好。

这不是迷信,现代基因组学已经解释了背后的原因。

黄酮作为共生真菌木耳的信号分子,开启了构树与木耳互利互惠的共生关系,构树体内的黄酮含量异常高。

恰恰是菌类寄生的理想环境。

树上出菌,是构树的"标配",不是偶然。

你去问现在的老人,南方农村很多地方还记得"楮鸡"这个叫法,但城里人已经完全陌生了。

再说嫩叶,三国时吴人陆玑写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是中国最早的动植物专著之一。

书里说构树叶"其叶初生可以为茹",意思是新叶可以当蔬菜吃。

到了明代,朱橚编《救荒本草》,专门给穷人找能吃的野菜,构树叶和构树果都在列。

采叶并楮桃,带花煠烂,水浸过,握干,作饼焙熟食之。

不是应急,是真实的日常食物加工方法,放到今天,就是野菜饼。

问题来了,这么好的树,为什么没人当回事?

这里有个时间差的问题,构树的果实秋天才成熟,状如杨梅,味道酸中带甜,果肉橙红,看着喜人。

但果实太软,沾手就烂,根本无法进超市流通,所以商业体系从来没有发现它。

市场没有建立,知名度就永远上不去。

雄花和嫩叶只在春天短暂出现,不懂农时的城里人根本等不到那个窗口期。

构树的另一重身份,跟钱有关系。

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就是由构树皮造的"皮纸"印制而成。

北宋四川商人用构树皮纸印钱,这事在货币史上是白纸黑字的。

蔡伦造纸也脱不开构树,蔡伦用树皮、麻头以及破布、鱼网造成纸。

于元兴元年奏上朝廷,皇帝夸赞其才能,从此天下称"蔡侯纸"。

构树皮纤维长而韧,是造纸的上等原料,树皮是汉皮纸、和纸和韩纸的造纸原料之一。

也就是说,中日韩三国的传统纸文化,背后都有构树的参与。

苏轼写过一首《宥老楮》,替老构树鸣不平。

诗中说它"肤为蔡侯纸,子入桐君录",皮被拿去造纸,果实被收进医书,已经献出了全身,却依然被人嫌弃。

苏轼写这首诗,是因为当时有人要砍掉庭院里的老构树,觉得它碍眼。

一千年前的事,今天还在重演。

《本草纲目》记载构树叶有"轻小便,去风湿肿胀,治癣疮"的功效。

唐代医学家孙思邈记载楮树白皮能行水止血。

果实入药叫"楮实子",收载于《中国药典》,属补益药,有补肾、清肝、明目、利尿的作用。

树上流出的白色乳汁,可以治蛇、虫、蜂、蝎、犬等咬伤。

一棵树,从根到叶到花到果到汁液,几乎每个部位都对应一条药方,这在植物界里实属罕见。

所以"树上灵芝"这个说法,并不夸张。

4月就是构树最好的时间,雄花穗还没落,嫩叶还没老,楮鸡正在老木上悄悄冒头。

你现在走去最近的公园或者绿化带,大概率就能找到几棵。

叶子摸起来涩,背面有细绒毛,折断枝条会流出白色汁液,果实还是青绿色的小球,认出它,比你想象的容易得多。

真正难的,是重新看见一棵被忽略了几百年的树。

参考资料
① 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政府网《能造纸的钞票树》
② 北京中医药大学博物馆《"树可造纸,果可入药"的构树》
③ 中国科学院《浑身是宝——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