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3月7日,慈溪的气温还带着初春的寒意,退休女校长缪女士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那栋三层别墅的阁楼里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在那之前,她刚刚把楼下收拾得窗明几净,这是她退休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的时候,缪女士还以为是谁扔了一件旧衣服在墙角。那团东西蜷缩在阁楼最深处,靠近烟囱管道的旁边,身上盖着灰扑扑的布料。她往前走了两步,恶臭变得更浓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很久,又或者根本不是腐烂,而是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状态。她弯腰去扯那团布料,指尖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手电筒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光柱最后定在天花板上——那是一根骨头,完整的小腿骨,旁边还有一个骷髅头,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阁楼的木梁。
缪女士后来跟警察说,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她只是跌跌撞撞跑下楼梯,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好不容易摸到客厅的电话,手指哆嗦着拨了110。接警员问她地址,她说了三遍才说清楚。挂了电话她就坐在沙发上发呆,看着茶几上摆着的全家福,照片里女儿笑得那么甜,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这栋别墅是1997年买的,三层小洋楼,当时在慈溪算是体面人家住的房子。缪女士退休前是当地一所小学的校长,丈夫做生意,女儿胡某在杭州上大学。一家人搬进来的时候,阁楼就是那个样子——堆着些旧箱子、破棉被,还有一些前任房主留下的杂物。缪女士嫌阁楼灰大,从来没认真打扫过,这些年顶多是把不用的东西往里一塞了事。她哪里想得到,自己一家人竟然跟一具白骨同住了将近十年。
警察来得很快,法医和刑侦人员把别墅围了个严严实实。缪女士被请到邻居家坐着等,邻居大妈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手指还是止不住地抖。周围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交头接耳地说这房子闹鬼,说缪家这些年肯定被诅咒了。缪女士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更多的是一种荒诞感——她教了半辈子书,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和家长,自认为见过世面,可这种事说出去谁信呢?
法医初步检验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白骨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七八年前,颅骨有明显被钝器击打的痕迹,致命伤在后脑勺,下手的人力气不小,一击就让颅骨凹陷骨折。死者是男性,死亡时年龄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警察问缪女士认不认识这个年纪的男性朋友,她想了半天,突然脸色煞白——她想起女儿上大学时交往过的一个男朋友,姓胡,叫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小伙子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女儿带他回家吃过一次饭。后来女儿跟这个人断了联系,她问过女儿怎么回事,女儿只说分手了,别的什么都不肯讲。那大概是1997年或者1998年的事。
警察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果然查到了死者的身份——胡某某,1976年生,安徽人,1997年在杭州失踪,家属报过案,但一直没有找到人。缪女士的女儿胡某在接受警方询问时承认,当年的男朋友确实在自家别墅里出过事,但她坚称是自己失手打死的,原因是对方想强行侵犯她。这个说法看起来合情合理,可仔细想想漏洞太多——一个年轻姑娘,失手打死了人,不想着报警,反而把尸体拖上三楼阁楼,用旧衣服一裹,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常生活了将近十年?她母亲每年过年大扫除,她就不担心尸体被发现?她后来结婚生子,住在同一栋房子里,晚上起来上厕所就不觉得害怕?
这桩案子在慈溪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胡某的母亲缪女士不可能不知道阁楼里有尸体,一个当校长的精明人,家里多出一具白骨将近十年都没发现,说出去谁信?也有人说胡某是被她父母包庇的,毕竟女儿杀了人,做父母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坐牢?还有人说这背后肯定有更复杂的故事,那个姓胡的小伙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跟胡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现在全凭胡某一张嘴说了算。
死者家属那边显然不认可胡某的说法。胡某某的父母从安徽赶来,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送了快十年才终于见到儿子的尸骨,当场哭得昏死过去。他们不相信儿子会做出侵犯别人的事,更不相信一个弱女子能把一个成年男人打死还能独自把尸体弄上阁楼。案子后来怎么判的,公开报道里语焉不详,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胡某被判了刑,不是死刑,也不是无期,而是有期徒刑。具体多少年,网上说法不一,有人说是五年,有人说是十一年,还有人说她因为怀孕被监外执行了。真相被埋在一堆互相矛盾的信息底下,就像那具白骨被埋在阁楼的灰尘底下一样。
回头看这件事,最让人脊背发凉的其实不是那具白骨本身,而是一个家庭怎么能把这么巨大的秘密藏上将近十年。藏住一个秘密需要所有人闭嘴,需要所有人配合着不去看、不去问、不去想。缪女士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她打扫了十年卫生,阁楼一次都没上去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比凶杀案本身更让人不寒而栗。生活中有些真相就像阁楼角落里的那堆旧衣服,你宁可相信里面什么都没有,也不愿意掀开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