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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花下 护城河的水静静地绿着,城墙的砖沉沉地青着。我沿着河岸走,步子放得很慢

紫藤花下

护城河的水静静地绿着,城墙的砖沉沉地青着。我沿着河岸走,步子放得很慢,因为阳光从柳枝间筛下来,在地上印出些明明灭灭的影子,教人舍不得快走。正是午后,游人都散尽了,只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打盹。这时的环城公园是懒洋洋的,连风都带着倦意。

转过那丛芭蕉,忽然看见一架紫藤,满满地开着。

那不是寻常的开法。从藤萝架上直泻下来,厚厚地、软软地,像一片紫色的瀑布。不,瀑布太急了,它是缓缓的,沉沉的,又像是谁把晚霞剪了下来,晾在这里。走近些看,每一穗花都从上端渐渐紫到下端,最顶上的是深紫,愈往下愈淡,到了花瓣尖儿上,几乎成了白色。花穗沉甸甸地垂着,风来时微微地颤动,却不散开,只轻轻地挨擦着,像在说些悄悄话。

我站在藤萝架下,忽然就闻见了那股香气。

紫藤的香不是扑鼻的,是丝丝缕缕的,若有若无的。你特意去闻,它倒躲开了;你不理它,它又悄悄地围上来。这香气是凉的,带着些甜意,像是把春天的水含在嘴里。蜜蜂们是闻得见的,嗡嗡地忙着,在花穗间钻进钻出,沾了一身的金粉。

一架紫藤,就是一个世界。

忽然想起李白写的“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那是写山中的紫藤,自由自在地攀在高树上。可我觉得,城墙上、护城河边的紫藤,另有一种味道。它挨着这六百年的城墙,傍着这千百年的河水,像是懂得些历史的。你看那虬结的藤干,比我的胳膊还粗,扭着、缠着,皮都裂开了,露出褐色的筋骨。该是长了几十年了吧?它见过多少晨昏,经过多少风雨?

有个老人走过来,见我看得出神,便说:“这藤有年头了。我小时候就在这儿玩,那时候它就开着花。”

我问:“年年都开得这样盛吗?”

“盛的时候多,”老人眯着眼想了想,“也有年份开得稀些。不过今年是好年景,你看这花,密密层层的。”

老人走了,我又独自站了一会儿。阳光渐渐斜了,从花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细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地晃。有几片花瓣飘下来,落在我的肩上,又滑下去,无声无息地。我想,花总是要落的,但明年还会开。城墙会一直在这里,河水会一直流着,紫藤也会一直开着。

这样想着,心里忽然很平静。来时的那些烦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我慢慢走出藤萝架,回头又看了一眼。夕阳的光正照在那片紫色上,花穗都镶了金边,比先前更好看了。

走出公园门时,天边的云也染成了淡紫色。我想,今晚的梦里,大约会有一架紫藤,静静地开着,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