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总是带着几分乍暖还寒的凉意。
路边,一位老太太安静地坐着,衣着朴素干净,面容慈祥。
面前摆着几筐自家种的青菜,鲜嫩、干净,带着泥土的气息。
她一辈子没结婚,无儿无女。
年轻时,一边下地干活,一边照顾瘫痪的母亲。
父母走后,她也老了,没了牵挂,土地便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如今腿脚不便,只能种些小菜,骑着小三轮车进城来卖。
她从不吆喝,只是默默坐着,一遍又一遍地把菜叶上的泥土、黄叶摘干净,直到整筐菜都清清爽爽。
因为菜好、便宜、实在,她的摊子总是很快就卖完。
卖完后,她不急着走,就坐在小马扎上,望着人来人往的马路,目光沉静,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怀念什么。
有人说,她年轻时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对方是城里来的知青,两人情投意合,已经谈婚论嫁。
男人说要回城置办婚礼用品,顺便告诉父母婚事。
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最初几年,媒人踏破门槛,她都婉拒了。
她信他,等他,坚信他一定会回来娶她。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男人音讯全无,她的心也一点点冷了。
不是不爱,是不敢再爱。
于是,她一个人,守着一片地,过了一辈子。
四十年的遗憾,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不疼,却时时提醒着她。
这天,春风忽起,尘土飞扬。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却发现三轮车被一辆电动车堵住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挪不动分毫。
正当她气喘吁吁、准备放弃时,一双苍老却有力的大手,轻轻把车挪开了。
她抬头道谢,却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
是他。
那个四十年前,说要回来娶她,却再也没有出现的人。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痕迹,却依旧斯文儒雅,气度不凡。
他看着她,声音微颤:“二妮儿?是你吗?”
老太太的眼睛瞬间湿润,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当年我不是故意失约,我有苦衷……”
她抬起头,脸上已恢复平静,可眼底的隐忍与委屈,却藏不住。
她轻声问:“你结婚了吗?”
老人沉默片刻:“结了。”
她淡淡一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好好过日子,就当今天没见过。”
老人急了:“二妮儿,我可以解释!当年我回家,父母坚决反对,把我锁起来,还威胁要去找你麻烦。我绝食、反抗,都没用。他们送我出国,断了我所有联系……我不是有意辜负你。”
她望着他,忽然就释怀了。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若当年他真的留下,或许就没有如今的体面与成就。
她轻轻笑了:“都过去了,不提了。”
老人又问:“孩子几个?老伴儿身体好吗?”
她沉默片刻,平静地说:“没结婚,无儿无女,一个人挺好。”
老人愣住,随即激动:“二妮儿,是我耽误了你!我老伴儿走了好几年了,你搬来跟我作伴吧,我找了你几十年……”
她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算了,我习惯一个人了。有人在身边,反而别扭。”
“二妮儿我……”
“别说了。”
她骑上小三轮,慢慢离开,没有回头。
从此,她再也没去过那个路口摆摊。
从此,每天傍晚,都有一位体面的老人,坐在那个空位置上,静静望着远方,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