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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广元的乡下,天刚蒙蒙亮,李婆婆出门割草。割着割着,影影绰绰地,前面小路上晃过

四川广元的乡下,天刚蒙蒙亮,李婆婆出门割草。割着割着,影影绰绰地,前面小路上晃过来两个人影。走近了一看,哎哟,是两个穿军装的娃娃兵!

衣裳破得不像样子,糊满了泥巴和黑乎乎的东西,像在地上滚过好多回。其中一个伤得厉害,路都走不稳当,全靠旁边那个小兵娃子架着,一步一挪,走得特别吃力。

李婆婆看着心疼,这俩娃娃,脸上脏兮兮的,可那模样,顶多也就十六七岁吧?搁在平常人家,还是爹娘跟前撒娇的年纪呢。

那个看着精神点的小兵,嘴唇都干裂了,哑着嗓子喊她:“嬢嬢(四川方言:阿姨)……” 声音听着让人难受,“我们……我们的路费搞丢了,回不了家了……您行行好,给点钱吧,帮帮我们嘛?”

这一声“嬢嬢”,叫得李婆婆心尖尖都揪起来了。她立马放下镰刀,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来摸去,衣兜裤兜翻了个遍。好不容易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这可是她平时省下来,打算给前线儿子寄去的。她一点没犹豫,赶紧塞到那小兵手里:“娃儿些,拿着,快拿去,早点回家!”

小兵接过钱,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李婆婆。那眼神,怎么说呢,不是高兴,也不是嫌弃,就是……空落落的,好像累得什么都装不下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把钱又递回给李婆婆:“嬢嬢,你这个钱……我们用不着嘞,还给你吧。”

李婆婆一下愣住了,手僵在半空。她眼睁睁看着两个娃娃兵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慢慢地走进那还没散开的晨雾里,越走越远,最后看不见了。她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直犯嘀咕:“怪了,这钱大家都用,他们咋就用不着呢?” 总觉得那娃娃兵的眼神,怪怪的,好像藏着啥说不出来的东西。

没过几天,消息传来:滕县失守,第一二二师王铭章师长和他的参谋长赵渭宪、副官长罗甲辛、少校参谋谢大墉,第一二四师参谋长邹慕陶以及三千余川军将士,在城里跟鬼子拼到了最后,没一个孬种,全师壮烈殉国!

李婆婆听到这消息,像被雷打了一样,呆住了。那天早上那两个娃娃兵的脸,一下子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眼前——那破破烂烂的军装,那一步一挪的样子,还有那句“用不着”……哪里是迷路的活人娃娃兵啊?那分明是……是从滕县血战里出来的,战死的英魂啊!这些四川娃儿,身子埋在了千里之外的他乡,可这魂儿啊,还惦记着要回家,要回咱们天府四川!

他们问她要的,哪里是活人用的钱?那是魂灵归乡,过那阴阳路的盘缠啊!

李婆婆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跌跌撞撞跑出门,挨家挨户地拍门喊:“快!快准备纸钱!给那些战死的川军娃儿们烧点盘缠!让他们有钱回家!快啊!” 她嗓子都喊哑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到了傍晚,村子通往外头的路口,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火光。乡亲们都默默地来了,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难过。李婆婆跪在一个路口,手抖着,把厚厚一叠叠的黄纸钱点着。火苗窜起来,舔着纸钱,烧成的黑灰像小蝴蝶似的,打着旋儿往天上飘。她朝着黑黢黢的远处,一遍遍地喊,声音带着哭腔,听着让人心酸:“娃儿们——拿着钱——回家来咯——回家来咯——”

而这喊声,哪里只在广元的山沟沟里回响?它跟着川军流的血、受的苦,早就刻进了咱们中国人的骨子里。都说无川不成军,可谁知天府之地十室九空无儿郎?

据不完全统计,抗战期间,一共有350万川军出川抗战,阵亡263991人,失踪26025人,负伤356267人,出川的6名中将中4人壮烈殉国,第一批出川的400多位团级军官几乎全部阵亡,淞沪会战中川军将士几乎全部战死沙场,只有2000余人撤退到湖北。

川军装备之差也是出名的,冬天在山西那冻死人的地方,脚上还穿着草鞋!一个连队,常常就一挺轻机枪,五六十条破枪撑着,有些枪栓坏了,还得用麻绳捆着才不掉……就凭这些,他们硬是用血肉身子,去扛鬼子的飞机大炮!

从上海滩头那惨烈的淞沪会战,到滕县城里打到最后一人的死守;从台儿庄那惊天动地的大战,到长沙城下三回死战不退……那些倒下的年轻娃儿,用身子给咱们民族铺了一条活路。

川军将领之首刘湘,主动请战,带病带兵千里出川抗战,积劳成疾,临终遗言:“抗战到底,始终不渝,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一日则誓不还乡!”‌

川军弟兄们就是照着这话做的。他们让全世界都看到了:中国人,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日子一天天过,一年年翻篇。当年广元山路上烧纸钱的烟,早就散干净了。当年的川军,好多好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来,就像那天早上李婆婆碰见的那两个娃娃兵,只剩下个模糊的影子。可他们的魂儿,他们的那股子劲儿,早就流在咱们中国人的血脉里了,成了咱骨头里的硬气。

看看今天一再卑躬屈膝仍被肆意轰炸的伊朗,内乱外侮不断而从天堂跌到地狱的叙利亚,被随意屠杀濒临亡族灭种的巴勒斯塔,更能体会对当年先烈们视死如归舍生取义的悲壮,更应牢记先烈们浴血奋战拼出来的民族复兴机遇来之不易。

参考文献:
1.《抗日战争》·王树增。
2.《走向辉煌》·金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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