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人回忆 初见祖父

周建人出生之后，没见过祖父。祖父在北京做官，十四年未回家。曾祖母去世，祖父必须丁忧回家，这才第一次见到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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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几天之后，祭灶和祝福都忙完了，我父亲正在准备悬挂祖像，我母亲忙着装供品的时候，也就是除夕那一天，我曾祖母去世了。如果再活一天，就是80岁了。（虚岁80是高寿了，看来鲁迅一家大部分还是继承了高寿基因的。）


曾祖母是合台门最年长的长辈，她的丧事是隆重的。慰农伯伯便来帮忙了。电报打到北京，讣闻分送亲友，台门口贴出殃榜，殃榜是斜贴的，男的贴在台门左边，女的贴在台门右边，也叫斜角纸，上面写着死者的性别年龄，入殓时避忌哪些生肖的人。在殃榜上，将死日干支依鬼谷子算法，是什么飘神，九尺飙最凶，丈八飙最善，什么时候转飙，九尺飙是在死后九日，丈八焖是死后十八日。还要请和尚道士做七。


评：大户人家的丧礼太复杂繁琐了。


接到讣闻后，客人陆续来了。曾祖母的女婿，我的姑丈章介千忙着请叶雨香给她画遗容，就照她生前画下的那样放大。

我的祖母、母亲忙着招呼女客，一有空还要糊银锭，银锭是可以买的，但买来的银锭既贵又粗糙。大小姑母也来帮忙，把糊好的银锭用棉线穿起来，一串是50个，六串以上结起来成一球。祭祀本来要用银锭，现在加上丧事，银锭堆成一座座小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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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要回来了，我很高兴。祖父接到电报，是从天津坐船到上海，再回到绍兴的，差不多走了一个月光景，他带来六只红漆黄铜包角的皮箱，还有潘姨太太和12岁的儿子凤升（即鲁迅他们的叔叔）。他来到的时候，家里最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他到家以后，在小堂前坐下，我父母、我们兄弟都向他磕头，潘庶祖母和升叔也都见过了，我们也都作揖跪拜。

原来祖父是这样子的！他身材高大魁梧，似乎比我父亲结实，脸型是长方形的，这种脸型可能是做官的脸型。听说人有四种脸型："同""田""贯""日"字型，我祖父是"同"字型的脸，是富贵的象征，最好；"田"字型是圆脸或横阔的脸，其次；"贯"字型是上大下小的，再次之。"日"字型是狭长的，是命苦的，最差。我祖父不折不扣是"同"字脸。

祖父的模样，使我觉得他陌生，又觉得他威严，难以接近。潘庶祖母26岁，比我祖父小31岁，年轻和蔼些；升叔比我大哥小，比我二哥大，但他生得比较高大，脸像我大哥，只是略扁一些，生得不难看，虽然一口京撇子，言语不通，但看上去很快就熟了。

祖父换上白麻衣，颈项挂麻绳，带着潘庶祖母、升叔（也全都穿孝）到灵前跪拜，他站起来，向四周一打量，就发号施令起来。他对我父亲说："庆叔、长妈妈、宝姑、运水，所有的佣人，为什么要戴孝？他们不是丫头、家奴，是不必为主人穿孝的。"父亲听了祖父的话，叫他们把"孝"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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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雇佣的和买来的是不一样的，看来周建人祖父是懂规矩的。


鲁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