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陈明仁的大儿子陈扬钊,毕业于黄埔军校十九期,毕业后在陈明仁麾下当了排长。后来升任副连长。和平起义之前,程潜准备直接提拔他为营长,命令都已经发出去了,陈明仁却坚决反对。 自家老子的部队里,当老子的竟然不让儿子升官。 这话听起来像段子,可放在陈明仁身上,再正常不过了。这个湖南醴陵人,黄埔一期毕业,从东征打到北伐,从抗日打到四平,战场上从来没怂过,带兵打仗的本事连林彪都佩服。可偏偏在“私”字上头,他硬得像块铁。 陈扬钊是他和原配妻子谢芳如的长子,1921年生人。1942年日军打到贵州,正在贵阳花溪高中读书的陈扬钊坐不住了,决定子承父业,投笔从戎。陈明仁得知后大喜过望,亲自安排儿子报考黄埔军校。从贵阳到成都,陈扬钊背着十几斤重的行装,跟着队伍步行了一个半月,每天走三十公里,鞋子磨破了就光着脚走,这才考进黄埔十九期。1945年4月毕业后,陈扬钊被分到父亲的部队,从见习排长干起。 陈明仁对儿子只有一个要求:不许搞特殊。 排长就是排长,该站岗站岗,该带队冲锋带队冲锋,跟普通士兵一模一样。陈扬钊也争气,打起仗来从来不往后缩。可陈明仁心里清楚,儿子在部队里,别人多少会给几分面子。他怕的就是这个“面子”毁了规矩。 1949年,程潜准备提拔陈扬钊当营长的命令发下来,陈明仁一看就火了。他找到程潜,说:“扬钊资历不够,能力也不足以胜任营长。在部队里,升迁要靠本事,不能靠父亲的脸面。”程潜劝他:“扬钊在部队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升营长是凭真本事。”可陈明仁死活不松口。 那段时间,正是程潜和陈明仁秘密筹划起义的关键时刻。 陈明仁顶着“党国”的信任,在蒋介石和白崇禧的眼皮底下跟共产党代表接触,每一句话都可能掉脑袋。1949年5月,白崇禧退守湖南,就驻扎在长沙。陈明仁白天陪着白崇禧视察部队、讨论军务,晚上关起门来跟程潜商量起义细节。一个兵团司令,干着掉脑袋的事,身边全是白崇禧安插的眼线。他心里那根弦,崩得比战场上的枪栓还紧。 就在这种随时可能暴露、随时可能被抓的生死关头,程潜给陈扬钊的营长任命书来了。 陈明仁把这件看似普通的“家事”,当成了检验自己底线的“军令”。他担心儿子一旦被提拔,外界会认为他在搞“家天下”,更怕这会给起义大计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数——万一事败,这个“营长”的头衔,就是儿子陪葬的绳索。所以,他宁可让儿子受委屈,也要把这道口子堵死。一个连亲生儿子的前程都能狠心按下的人,别人还能说他什么? 这就是陈明仁的“干净”。他带兵一辈子,手下官兵服他,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不贪、不占、不搞裙带关系。有人说他“清高”,有人说他“古板”。可在那个到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旧军队里,陈明仁这种“古板”,比金子还值钱。 1949年8月4日,长沙和平解放。 陈明仁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路,也没有给儿子谋半点福利。 起义后,陈扬钊主动辞职,带着全家人躲到湘西深山隐居。改名换姓,东躲西藏,直到局势稳定后才与父亲团聚。他没有沾父亲的光,新中国成立后,他在全国政协参事室、广东省政协参事室等处任职,2002年离休。他的弟弟陈扬铨更是选择了和父兄完全不同的道路,在杭州当了一辈子大学教授。 有人问陈扬钊后不后悔,他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话:“父亲是对的。” 陈明仁晚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部队,唯独对家人有些苛刻。”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不后悔。” 陈明仁逝世后,家人整理遗物,发现他多年来的军饷、津贴几乎都捐了出去,留下的存款寥寥无几。这位开国上将,对自己、对家人都狠,可他狠得干净,狠得坦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