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毒酒端上来，冯胜知道，这是路的尽头。他本可以痛快地饮下，然后安静地倒下。可就在那一刻，他想起了女儿。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但女儿呢？她们只是女人，只是后代，他不甘心。 二十多年，冯胜还是那个骑马冲阵的宋国公。洪武五年（1372年），朱元璋决定一劳永逸地解决北元残余，命大将军徐达率中路出雁门关，李文忠领东路出居庸关，冯胜为征西将军，领西路出金兰，三路并进，直指和林。 那一仗，徐达的中路军被王保保（扩廓帖木儿）伏击，损失惨重，数万人马折在草原。李文忠的东路军同样没讨到便宜，有得有失。 偏偏就是冯胜，七战七捷，连克西凉、永昌、扫林山、亦集乃路等地，一路打到瓜州、沙州，收复甘肃大部。《明史》记得很清楚："独胜斩获甚众，全师而还。"徐达输了，李文忠输了，冯胜赢了。 但因为北元军迅速南下，整体战局不利，冯胜不得不撤军，放弃了大部分已克复的甘肃之地。即便如此，他在撤军途中修筑了嘉峪关，此后这道关口守护西北边境两百余年。 朱元璋对冯胜此战没有重赏，却也没有惩处。 十五年后，洪武二十年（1387年），徐达、李文忠相继病逝，朱元璋放眼朝中，能统帅二十万大军出塞的人只剩冯胜。朱元璋拜冯胜为征虏大将军，以傅友德为左副将军，蓝玉为右副将军，率军北征辽东，目标是元朝太尉纳哈出。 纳哈出是木华黎的后裔，盘踞金山，拥兵数十万，是当时辽东最大的边患。冯胜出松亭关后，先令各部修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稳固后路，随后留五万人驻守，率主力进逼金山。 朱元璋另派了被俘的纳哈出旧将乃剌吾携玺书前去招降，军事与招抚两手并用。 纳哈出见到乃剌吾，愣了很久，才开口："你还活着？"听乃剌吾陈说利害后，纳哈出遣使来探虚实，随即表示愿降。冯胜命蓝玉率轻骑前往受降，设宴款待。 席间，蓝玉醉了，硬要把自己的衣服披在纳哈出身上，纳哈出不肯，当场起身欲走。冯胜的女婿、郑国公常茂坐在一旁，突然跃起，拔刀砍伤纳哈出手臂。 消息传到营外，纳哈出十余万部众顿时大乱。 冯胜当机立断，派降将观童前去安抚，才把局面控住。最终招降纳哈出部众二十余万，牛羊马驼绵亘百余里，还俘获残兵两万余人。这是冯胜戎马生涯里最后一次大规模统帅之战，也是他此后再未得到的荣光。 班师之后，弹劾随即而来，说冯胜私藏战利品中的良马驼畜。朱元璋收回了征虏大将军印，让蓝玉接任，把冯胜打发去凤阳"养老"。 冯胜被安置在凤阳后，本以为从此能安生度日。没想到两年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他的女婿、周王朱橚竟秘密离开封地，跑来凤阳私会冯胜。 朱橚是朱元璋第五子，按制藩王无诏不得擅离封地，他这一走，落入了朱元璋眼里。 朱元璋大怒，将朱橚流放云南。对冯胜来说，这件事的后果远不止于此。一个手握昔日亲军威望的老将，私下与藩王秘密往来，朱元璋对这两个字的解读，从来不会往好处想。 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蓝玉案爆发，冯胜在蓝玉被捕前六天就已奉诏回京。两年后，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赐死的旨意下来了。 冯胜喝下了那杯酒。